“大夫人,您里面请。”
慕舟被一位嬷嬷引着去了内院,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亭子里的林翊。
“慕娘子。”
林翊起身,眉眼盛着笑朝她走来。
已经有些冷的温度,他依旧摇着把折扇,一身鎏金浮光绸缎穿在身上,完全风流贵公子的派头。
“城阳侯府突然多了位大夫人,我就说不对劲,思来想去就想到了你,果然,跟我料想的一样。”
林翊看起来十分激动,拉着她说了许久,倒让她的无所适从消散许多。
还是慕舟提醒,他才想起来:
“对了,我带你去见见我母亲。”
当初太子逃出京城时还年幼,多亏长公主一路照拂,还为他挡了一箭。
那时长公主正怀着身孕,那一箭让她早产生下林翊,也导致林翊先天不足,总是生病,差点没能活下来。
后来太子登基,对林翊也多有照拂,有什么好的都要先赐给他,对他比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要上心几分。
长公主作为功臣破例获封越国公,长女从小熟读兵法,后送入军营,屡立奇功。
一家子,就林翊是个整日享乐的。
是以他要跟着谢颂时去办案,家里也只好由着他,只多派了人护着。
此刻长公主坐在上首,神色淡淡却不怒自威,看到慕舟后才露出一抹笑:
“起吧,早听翊儿说起你,也是个可怜孩子,今后有城阳侯护着,也能过些舒心日子。”
长公主赐了枚玉如意,慕舟谢过后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出了殿门,她长舒一口气。
宴席分男女,中间却只隔着一道浅浅的溪流,隔水相望。
大周朝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况且这样的宴席本也存着让男男女女们相看的意思。
自然,两拨人也会隐晦的暗送秋波。
当慕舟出现时,众人的目光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多亏了林翊这个大嘴巴,此刻宴席上一大半的人都知晓了她的身份,众人自然忍不住多看几眼。
好奇有之,阴阳怪气更是。
不过一个小地方来的寡妇,竟然攀上了城阳侯,成了侯府大夫人。
当真是撞了大运。
不过说来也怪,城阳侯向来是个严苛冷面,凉薄又无情的人,还以为对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给些银两就打发了。
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人住进了府里,还成了正经主子。
当真是叫人眼红。
但城阳侯的面子又不敢不给。
尤其长公主这边看起来也颇为看重,所以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派和谐,主动上前和她说话。
慕舟笑意有些勉强,话也算不上多,瞧着,倒有几分清冷疏离。
立时就有人对她多了几分恼羞成怒。
不过是个来打秋风的,倒还拿捏起了派头。
打头里看她不惯的,便是相府千金,楚清瑶。
不过是个寡妇,也不知道避嫌,竟然堂而皇之住进了毫无关系的侯府。
打量她不知道这小寡妇存了什么心思?
楚清瑶对她分外看不惯。
她本就家世显赫,上面长姐入宫为妃,颇为受宠,兄长也争气,年初治水有方被圣上称赞。
她自然与有荣焉,走路都要仰着头,早已习惯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
如今这些没眼力见儿的竟然无视她,去吹捧一个小地方来的寡妇,当真是愚钝。
她眸色一转,看向身侧一位穿鹅黄色衫裙的姑娘,那姑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茶杯,主动走向慕舟:
“姐姐是从暨县来的?听闻那边民风野蛮,常有强抢民女之事发生,姐姐独自一人在那边,当真是受苦了。”
她这话暧昧不清,仿佛意有所指。
一句话,几乎挑明了她一个寡妇为何独自上京投奔侯府。
虽说这种事不必说大家也都猜得到,但特意提起,总归是叫人心里多几分想法。
再看向慕舟那张清冷绝尘的样貌时,不自觉去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目光,瞬间带了丝隐晦和暧昧。
虽说这种事怎么也算不上女子的错,可到底于名声有碍。
楚清瑶瞧见众人目光的变换,心中总算舒坦了些。
她唇角勾着得意的笑,看向慕舟,却见她似乎也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长。
可再一眨眼,她又移开了目光。
楚清瑶眉心微皱,就听慕舟声音轻轻的开口:
“我不过一后宅女子,哪里能了解的那样多,不过,听闻孟小姐的父亲任桁省巡抚,想必对暨县更为了解,不若问一问孟小姐。”
慕舟面色真挚,仿佛真的由衷钦佩敬仰。
孟琴依原本坐在一侧饶有兴致的看热闹,突然被慕舟提到名字时愣住,转瞬就变了脸。
暨县隶属桁省,在她父亲的管辖范围内。
她父亲前些时日才被弹劾治下不严,监察失职,任由县官作乱。
圣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她父亲一把年纪被当朝痛批。
想到这里,孟琴依恶狠狠地瞪向那鹅黄色衫裙的女子。
“梁玉雪,我父亲管辖之下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司天监少监之女说三道四!”
梁玉雪脸色一白,没想到忽然被孟琴依针对,下意识看向楚清瑶。
孟家可不是她能得罪的,一时之间,她脸色惨白,慌乱的不知所措。
孟琴依倒没想过慕舟是故意祸水东引。
毕竟是她先用了父亲桁省巡抚的名头和她套近乎,她想到自己也情有可原。
小地方的人,对本地巡抚向来是敬畏有加的。
况且,朝堂之事也并非谁都知晓,慕舟不过一个才从小地方来京城投奔的人,不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倒也正常。
所以,她几乎下意识就以为梁玉雪是受楚清瑶指使,故意下自己面子。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楚清瑶,目光阴沉下来。
楚清瑶抿唇,心中有些不快,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暗暗瞪了眼慕舟。
她果然没看错,这小寡妇才没有看上去那样柔弱可欺。
一句话,就让孟琴依恨上了她。
慕舟却是一脸无辜的吃了口点心,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几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就在此时,一水之隔的另一边,似乎有谁引起一抹骚动。
众人看去,才发现竟是城阳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