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两家大人都带着疏离又充满社交性礼貌的微笑。
说出来的话,也是藏着三分。
互相拉扯,不断试探。
慕舟懒得动脑子,只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
她动作优雅,时不时指使一下两侧的慕凛和慕遂浆。
同样不动脑子的还有宫枭冥。
他见慕舟吃东西时的做派,忍不住嗤之以鼻。
真是有够娇小姐的,一会儿让这个给倒水,一会儿又换手帕。
以后结婚了,这些活岂不是都要他来?
宫枭冥想想就头疼。
算了,还是依着她的好,不然还不知道她要闹成什么样。
慕舟这个人最能作了。
宫枭冥正发散思维的想着,突然从父母口中捕捉到“取消婚约”这几个字,思绪瞬间回归,他蓦地看过去。
只见他的母亲笑得和煦:
“和什么都没关系,只是两个孩子不太合适。”
欲盖弥彰的话,大家都懂什么意思。
只是如今条件谈妥,自然也都接受了。
两家父母满意的举杯。
只有宫枭冥愣住:
“什么取消婚约?”
宫父皱眉,神色严肃的看他: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宫枭冥攥紧手里的叉子,看向慕舟。
她仍旧淡定的吃着东西,没有一丝波澜。
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可两边的父母还在说着。
取消,婚约?
宫枭冥忽然一阵烦躁,他放下叉子,力道有些重。
大家都朝着他看过来。
宫家父母脸色尤其不好。
他正要张口,慕舟忽然道:
“怎么,你不同意取消婚约?”
“……当然不是,我求之不得。”
宫枭冥梗着脖子,语气有些虚。
慕舟挑了下眉,朝他举了下杯:
“那就好。”
宫枭冥咬紧后槽牙,死死盯着慕舟,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悲伤和委屈。
但是都没有。
他僵硬的举起杯,仰头喝尽半杯红酒。
慕家父母看到慕舟得体的样子,满意不已。
回去的路上,宫枭冥全程低气压。
直到进了家,他才沉着脸对父母道:
“取消婚约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难道你还能不愿意?”
宫母疑惑的看着他。
“从前看你对慕舟就没什么好脸色,我以为你会只会高兴。”
“我……”
宫枭冥瞬间哽住,想起自己从前的态度。
此刻他心里也乱得很。
若是从前知道取消婚约,他肯定要吹声口哨庆祝。
可现在,他竟然有点犹豫。
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他这是义气。
不能在人家落难的时候趁机踩一脚。
这也太落井下石了吧。
不符合他的性格。
宫父可不管他的犹豫,也跟着道:
“取消就取消了,她身份不好,不是正经第一公民,血统太脏,本来也配不上你。”
更何况,这次他们家还让出一些利益。
宫枭冥脸色瞬间难看:
“我又是什么好东西,还用得着人家配。”
宫父气得拍桌子:
“你是正经第一公民,是奥维国最高贵的血统,你说你们配不配!我告诉你,你不准有什么想法,你们身份不配,天塌下来也是不行,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还是宫父了解自己儿子,瞬间明白了他闹这一出,那藏在心里的小心思,索性直接堵住。
宫枭冥懒得跟父母这种老古板说话,外套一扔回了房间。
他仰躺在床上,心里的烦躁已经快要溢出来。
从前他也一样拥护等级制度,他是第一公民,天然更尊贵,也跟第三公民隔着天堑,这辈子都不必有交集。
可刚刚父亲的话却让他第一次有了怀疑。
难道出身真的决定一切吗?
就因为慕舟亲生父母是第三公民,不是纯血第一公民,所以他们之间就是不可能。
这种唯出身,唯血统论,第一次让他感到厌烦。
*
慕舟才从浴室出来,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她已经猜到了是谁。
所以慢悠悠涂着面霜和身体乳,等全都弄好后,才不紧不慢地去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慕遂浆。
他眸色没有半点不耐,只有看到门开后的点点亮光。
“我能进去吗?”
他话问的礼貌。
慕舟挑了下眉,转头回了房间,他默默跟上,关上房门。
慕舟在梳妆镜前坐下,随手撩了撩还半干的头发,慕遂浆走到她身后,自然的拿起吹风机。
慕遂浆身上有种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很干净的味道。
所以慕舟也不排斥他动自己的头发,半阖着眸子享受他的服务。
等终于吹完,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透过镜子看了眼身后的慕遂浆,她起身走向沙发,慵懒的靠坐着:
“说吧,找我什么事。”
“怕你难过。”
回答的诚实。
慕舟听到他的话,笑了一下:
“我难过什么,从我知道自己是假千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婚事会告吹。”
宫家是非常传统老派的家族,哪怕拼着丢失一部分利益,也不会接纳她这个流着第三公民血液的儿媳。
慕遂浆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紧绷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慕舟撩了下头发,掀起眼帘看向他:
“过来。”
她声音有些低,却带着莫名的撩人。
慕遂浆像是被勾住一样,走到她的面前。
慕舟眸色不动,慢悠悠开口:
“别让我仰着头。”
慕遂浆闻言,缓缓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慕舟这才正眼瞧他。
他还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裤,矜贵的像是王子,和此刻卑微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慕舟很满意。
“慕遂浆。”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上翘。
“嗯。”
慕遂浆滚了下喉咙,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慕舟看着他,一字一顿,残忍的告诉他: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更不可能嫁给你,慕家不会同意。”
假千金和真少爷在一起,对慕家来说是丑闻。
到时候,她这个假千金可就是慕家的仇人了,被赶出去都是轻的。
而慕遂浆,他太年轻了,等他成熟起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慕遂浆有一点说得很对,被她发现他藏起来的喜欢,她就是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所以……
她忽然弯唇,笑得恶劣:
“我会喜欢别人,和别人结婚,即便这样,你也要喜欢我,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