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端起那杯水，原本打算喝一口，太烫了，又放下：“你呢？要是还没吃，我请你。”
他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老江湖了，这姑娘的表情和举动摆在那里，话又说到了那个份上……
他要真是个急色鬼，顺势推一把，她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他不是来占便宜的，也没那个心思。
“我请你吧！”阿云慌忙站起来。
“都一样。”陈远舟笑了笑，拎起桌子上的背包顺势起身。
阿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下，也没再说什么，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从酒店走出去不远，能看到一家新丰小吃，陈远舟指了指：“那个可以吗？”
“嗯嗯！”阿云连连点头。
各要了一笼虾肉包，一碗馄饨，两人快速吃完了饭。
陈远舟原本打算就在店里把合作的事情说完，但正是饭点，人多声杂吵得不行，只好作罢。
从饭馆出来，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冷风迎面吹着，阿云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了，只露出一张脸，小跑着跟在陈远舟身后半步。
回到酒店房间，陈远舟直接走到靠窗的小书桌前，拉出椅子坐下，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摊开。
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阿云，他指了指椅子：“来，说正事。”
阿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陈远舟把本子往前推了推：“我来找你，就是想着给你指一个赚钱的路子。”
阿云有点没反应过来，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陈远舟没管，直接往下说：“其实不复杂，我们一起开个网店，专做批发，品类以运动和休闲为主，宁省那边我有渠道。
阿云这才点了点头。
她之前的公司就有网店，这个她还算熟悉。
“分两头走。我负责宁省那边的客户开发，你这边跟义乌的厂家对接，要图片充实产品库，还有……上架和款式描述这些。”
“那边跟我下单怎么走？”阿云问。
“支付宝担保，这个你会。”陈远舟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跟以前一样，客户把钱打到平台，你这边确认订单之后发货，客户收到货点确认，如果出现问题，我在宁省负责售后。”
“也就是说，我不用垫资？”
“对。所以前期就两件事：第一，你尽快熟悉各个品类的拿货价和起批量。第二，把网店搭起来，图片和描述要干净，别弄得太杂乱。”
阿云低头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你估摸着，什么时候能跑起来？”
“年后。”陈远舟在笔记本上敲了敲，“春节期间你把网店弄好，先和几个熟悉的厂家摸一摸价格。正月十五之后，我这边开始推。”
阿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看着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字，她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中午那会儿的紧张。
像是想起什么，阿云转身从床头的包里取出一沓现金，递了过来：“之前那笔钱……你帮我争取的，我留一半就够了。这是五千，你拿着。”
陈远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这个钱，是你应得的。我从头到尾没想过要分你那一份。能拿到手，是你自己扛住了那个局，跟我没关系。”
阿云攥着钱，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陈远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刚好，我把咱们的合作方式说清楚。网店这块，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他拿笔戳了戳太阳穴，“我负责跑渠道，你负责执行，两边缺一不可，所以分成我建议五五开，刨掉货品成本和运营，剩下的对半分。”
说完，他抬眼看向她：“你觉得怎么样？”
阿云没急着回答。
她的目光从本子慢慢移到陈远舟脸上，又落回手里那沓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分成，我感觉多了。”
陈远舟正准备解释，她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义乌这边，开店开公司的，一大半都有网店，可真没见几个挣到钱的。有的折腾了大半年，一算账，连房租都亏进去了，这都是身边的事儿。”
她停顿了一下，把钱放在桌上，语气认真起来：“没渠道，没客户，开个店挂上去根本没人看。你那边能拉到客户，才是最要紧的资源。”
陈远舟听完，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准备好了怎么说服她接受五五开，但阿云这一番话，倒让他认真想了想。
这个姑娘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她是真的在算账，算的是这摊生意能不能跑起来，算的是两个人各占什么位置。
她甚至愿意接受更低的分成，因为她清楚各自的价值。
陈远舟想了想，坐直了一些：“你说得对，但你这边也有替代不了的地方，货源的稳定性、质量的把控、发货的及时性，我不在义乌，这些根本盯不住。
他把本子合上：“就按五五吧，你要是觉得多了，多跑几个厂家，多谈几款性价比高的货，把利润往上做一做。”
阿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那行，我都听你的。”
“嗯，我有信心，这个店只要走顺了，仅仅宁省的市场，一年赚个大几十万没啥问题。”陈远舟顺手画起了大饼。
阿云点了点头，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对了！”她把那沓钱在手掌上拍了拍，“不是得弄个电脑和相机么？就用这个钱买吧！”
陈远舟伸手拿过桌子上的包，把王东卖给他的那台笔记本拿了出来，“电脑我给你准备好了，七八成新，够用。相机你回头自己挑一个。”
阿云看了一眼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抬起头，嘴角动了动：“还想跟你出去逛逛呢……”
陈远舟正要解释，她又补了一句：“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就只知道跟我聊生意？”
她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歪了歪头：“你帮我那么大一个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陈远舟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正想着什么样的说辞合适，阿云的手已经攥上了他的袖子。
她低下头，黑发如瀑布散落。“你今天别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