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的诞生》路演第一站定在魔都,时间是三天后。
李欣蕊跟孙导请了假,孙导很爽快,把她的戏份集中排在了前三天,白天拍完,晚上也补了几场夜戏,紧赶慢赶把她的部分拍完了。
剧组里的几个女演员都知道她要去跑路演,纪明舒在休息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去吧,这边不急”,宋乔说“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吃那家火锅”,周晚点了点头,林小满说“欣蕊姐加油”。
李欣蕊听到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暖的,她和这几个女孩子相处了这段时间,晚上下戏早的时候一起去附近小店吃吃喝喝,聊戏聊生活聊各自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那种默契已经慢慢长了出来,渗进了镜头里,孙导每次喊“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比以前更松快。
今天下午的戏拍完,李欣蕊就要离组了。
她提前跟孙导确认过,剧组这边会把她的戏份往后顺延,等她路演跑完回来再补拍剩下的部分。
孙导说“你安心去,这边我给你留着”,李欣蕊点头应了。
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桃子拉开车门,她坐进去,然后回去。
但今天桃子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车里坐着一个人。
钟信诚靠在椅背上看手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李欣蕊站在车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弯腰坐了进去:“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了,你不开心?”
李欣蕊没有接这句话,但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钟信诚从旁边递过来一个纸袋和一杯奶茶,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纸袋里装着两块小蛋糕,奶茶是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想起这几天在剧组每天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盒饭,早上白粥,中午青菜,晚上水煮鸡胸肉,她已经快忘了甜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了。
她拆开纸袋咬了一口蛋糕,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奶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钟信诚看着她吃,没说话,但他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李欣蕊在他面前比以前放松了很多,以前她吃东西会端着,会小口小口地咬,现在她坐在车里,蛋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奶茶吸得呼噜呼噜的。
钟信诚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个样子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吃好?”他问。
“剧组的饭都是那样。”
“那今天多吃点。”
“这都已经吃得很多了。”
“不够。”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跟他争。
她把最后一块蛋糕吃完,把纸袋叠好放在一边,端着奶茶靠在椅背上。
车驶出影视基地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铺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树影和建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用谢我。”
“我知道你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
钟信诚没有接这句话。
他靠回椅背上,把目光投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欣蕊,我跟你说清楚,我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也不用觉得你回馈不起,你跟不跟我在一起,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做了什么是我的事,你做什么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不挂钩。”
李欣蕊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动。
“我知道你前两段感情是什么样子的。”钟信诚说,“王老板跟我说过一些,桃子也跟我说过一些,你习惯了对别人好,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在感情里做那个先伸手的人,但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要你做的,就是待着,好好待着就行。”
李欣蕊握着奶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那些水珠一颗一颗地沿着杯壁往下滑,汇成一小道细痕。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确实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
吴天恒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她每天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给他爸妈准备饭菜,她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杨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迁就他的情绪、配合他的时间、照顾他的感受,她也习惯了。
但钟信诚不一样。
他给她送东西、替她跟导演打招呼、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问她要什么,也从来不让她还什么。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说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钟信诚说,“哪里不一样?”
李欣蕊想了想:“我以前谈恋爱,总觉得要互相付出,他对我好,我就要对他更好,不然我会觉得心里不踏实,但你做了这么多,我回馈不了,我……”
“你不需要回馈。”
“可我会觉得亏欠。”
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平静:“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你如果不跟我在一起,也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我追求你,是因为我想追求你,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这两件事分开看,你就不会觉得有负担了。”
李欣蕊低下头,把那杯奶茶转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心里那种感觉不是一句“分开看”就能解决的。
她明白自己应该拒绝他。
她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他们不合适,年龄差距太大,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和精力。
但每次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好像又找不到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他没有逼她,没有拿那些东西当筹码,他甚至说她可以不跟他在一起。
他把所有的路都给她留好了,然后站在一边等着她。
那种方式让她没办法推开他,也没办法靠近他,就只能卡在中间,一天一天地耗着。
车停在了新公寓楼下。
李欣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栋楼,又看了一眼钟信诚。
她本来想跟他说“那我先上去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钟信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李欣蕊愣了一下:“上面还没收拾,东西都堆着。”
“那正好,我上去帮你收拾。”
“不用不用,我自己弄就行。”
“两个人快一点。”
李欣蕊张了张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他。
她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钟信诚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门,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欣蕊站在靠门的位置,钟信诚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觉得那个数字跳得特别慢。
到了楼层,她刷卡开了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公寓不大,六十多平,客厅摆着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地上还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阳台上挂着桃子之前帮她晾的衣服,厨房台面上放着几袋还没收进柜子的杂物。
李欣蕊看着这一屋子的乱,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了还没收拾。”
钟信诚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然后弯腰把一个纸箱挪到墙边,让出过道的位置。
“从哪里开始?”他问。
“不用你收拾。”
“那我自己看着办。”
他走到厨房那边,看到台面上的杂物,开始把袋子一个一个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按类别分好。
碗碟叠在一起,调料瓶摆成一排,筷子用皮筋扎好。
李欣蕊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弯着腰整理那些东西的样子很自然,好像他在这个屋子里已经做过很多遍一样。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地上那几个纸箱拖到沙发旁边,蹲下来拆封。
“那个箱子里是书。”她说。
“放哪?”
“书架上。”
钟信诚走过来,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照大小码在书架上面。
他码书的时候没有问她哪本放哪,就是从上到下排好。
李欣蕊蹲在地上拆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她的锅和几袋干货。
她把锅放进厨房柜子里,干货放在台面上。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这个锅你用过很多次了?”
“用了好几年。”
“看着挺旧。”
“好用就行。”
“以后给你换一个。”
“不用,这个还能用。”
钟信诚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码他的书。
李欣蕊蹲在地上把最后那点东西归完位,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她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会儿。
钟信诚从书架旁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累了?”
“还好。”
“明天还有时间,剩下的明天再说。”
“嗯。”
钟信诚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又看了一眼沙发旁边那盏台灯。
他把台灯拿起来,插上插座,按了一下开关,暖黄色的光在客厅里亮了起来。
他站在那片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李欣蕊:“那我先走了。”
“好。”
“你早点休息。”
“嗯。”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路演之前的彩排,导演组那边要碰一下流程。”
“好。”
钟信诚走到门口,弯腰换鞋,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欣蕊站在客厅中间,台灯的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路上小心”,但最后说出来的是:“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钟信诚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台灯那盏暖黄色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李欣蕊站在那片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拖过纸箱的手,指腹上还留着纸箱边缘的毛刺。
她坐回沙发上,靠着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拿起手机,给楚云发了一条消息:“我到新家了。”
楚云回得很快:“怎么样?收拾好了没有?”
她打了一行字:“钟信诚帮我收拾的。”
李欣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跟楚云说这件事情。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紧跟了一句:“你完了。”
李欣蕊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