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书瑶愣了愣，江瑾煦说得大概是委婉了些吧？
她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得到京中那些人会说得有多难听。
“那孩子刚出生时，祖母和何姨娘去看过，说那孩子早产，身体很弱，嘴唇有些发紫。
按理来说他已经有九个多月了，快到足月了，也不算早产吧。
嘴唇发紫是心脏不太好，这孩子或许在肚子里就先天不足了，出来以后必得精心养着，否则一场小病就极容易危及性命。”
沈书瑶微微垂眸，她虽没见到过沈书芸的孩子，但稚子无辜，听到这种消息，多少会为那孩子感到伤怀。
“听闻林家设宴办满月酒那日，京师里世家大族来了大半，热闹非凡。
那孩子穿金戴玉，十分受宠，虽然有些瘦弱，可也生得玉雪可爱。
你们家老夫人送了一件十分贵重的金项圈，你三妹妹当即就给他戴上。”
“从天堂掉到地狱，那些笑着恭维贺喜的人，翻了脸来说我们沈家杀孽太重，子孙缘薄，真是讽刺。
怎么不说林二好色成性、花天酒地，整日流连烟花之地，说不定沾染上什么脏病，传给妻儿了呢？
孩子体弱夭折，就怪母家杀孽报应？
若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等到国门大开，有的是他们这些只知贪图享乐的废物好果子吃！”
想到那些可能会摧毁沈家的流言，沈书瑶直觉浑身颤栗。
沈敬昀生了五个姑娘没有儿子的事暂且按下不提，至少她们五个个个生得如花似玉。
可她嫁给了体弱多病又不举的短命鬼，注定一生守寡。
沈书芸成亲四载才诞下一子，满月即夭折。
京中流言蜚语可见一斑。
沈书芸受尽一月优待，突然成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林家对她定是横眉冷对，她伤心又怄气，会生病也在情理之中。
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家若是得不了什么好，她沈书瑶又能好得到哪儿去？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翻出你与林翰轩定亲的旧事，说你三妹妹得位不正，实属报应。
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皆是你们沈家的丑闻。”
江瑾煦神色淡淡，说这些话时，面上并无任何嫌弃之色，只是眉心微蹙，看了眼沈书瑶越发难看的脸色，有些更难听的话他就咽了回去，没有再说。
沈书瑶脸色黑沉，坐在床上思忖半晌，才缓缓开口解释道:
“我与林家差点定亲之事不假，只是碍于林翰轩与沈书芸互相有情，所以才换成沈书芸嫁给他。
他们如何暗通款曲的，早已是过去之事，他们也修成正果，没必要再评判是非对错，我的仇当日就已经报了。
但我和林翰轩之间清清白白，我和他在定亲之前也从未见过面。
我讨厌沈书芸不是因为林翰轩，而是因为他们这样背刺我，气病了我母亲。”
沈书瑶隐去了她们姐妹如何内斗的事，这是家丑，即便是她的夫君，也不能告知。
否则江瑾煦会生出轻慢沈家之心。
她估摸着江瑾煦忽然问她与林翰轩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这流言里也有她与林翰轩的桃色新闻。
虽然她与江瑾煦之间无任何情意，他应该不会吃醋，但即便是只有名分的夫妻，也事关彼此的体面尊严。
为免江瑾煦随意猜度惹出麻烦来，她还是主动交代了罢了。
沈书瑶越想越心惊，瞥了一眼江瑾煦，心里忍不住痛骂，他说他不知道皇后赐婚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话分明是在骗她！
这人收到情报的速度比她快，京中的风向，一举一动他都知晓。
他却说他远在鹤城，大夫让他少思多休息，是以向来不问世事。
这话分明就是糊弄她的！
他八成早就把她沈家所有的事都挖清楚了，否则当初也不会跋山涉水的送沈敬昀的灵柩回京师。
更遑论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戴着面具被沈敬昀悄悄带回来的，他与沈敬昀之间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书瑶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瑾煦，却是什么都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江瑾煦若是不想告诉她，她再怎么问也是徒劳。
只是她这一眼，江瑾煦就已看懂，她反应还挺快的。
“你心里有数便好，京中风向动荡不安，不日这些消息即会传到鹤城，你最好做足准备。”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沈书瑶直勾勾地看着他，她听得出来他过来与她说这些，并非是为了八卦她们沈家的阴私事，而是在提醒她。
江瑾煦冷冷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如你所说，你我已成夫妻，自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丢的也是我的脸。”
有皇后娘娘赐婚所在，他就是想休妻或是和离，也没那么容易。
沈家若是有什么变动，他连带着也要丢人。
沈书瑶撇了撇嘴，她自是知道他与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没好气地道:
“那你不与我圆房，不也是丢我的脸？你可知我今日被你父王、母妃，还有你嫂子，轮番催生。”
“你不是都推到我头上了吗？他们又不会责怪你。”
“可你嫂子变着法的内涵说你除了身患咳疾以外，还有别的隐疾，所以才不能有子嗣，还说叫我们过继。”
沈书瑶如实相告，她也算是给江瑾煦提个醒，柳允棠并非表面那样和善。
但江瑾煦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往后你就只管推到我头上便是，这样不是对你也好？省得日后往我们府里塞小妾。”
沈书瑶噎了一下，这倒也是。
可是她不在乎他纳不纳妾啊！
“你直白告诉我，为何不能与我圆房？我想要留个后嗣。”
“没有为何，我不需要后嗣。”
“可我需要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可以殉情。”
“……”去你大爷的！
沈书瑶无语凝噎，倏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谄媚地看着江瑾煦:
“你介不介意我找别的男人借个种？就说是你的，这样我不麻烦你了，你也不用被别人笑话了，我还有个后。
将来跟你姓入你的族谱，孩子给你奉香，两全其美，岂不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