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乞丐满脸泥垢,手筋被挑断,正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四合院战神”傻柱。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昏暗发霉的桥洞。
傻柱趴在泥坑里,半边脸浸在黑水洼中。
他面前站着一条瞎了一只眼的流浪野狗。
野狗龇着泛黄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一人一狗的中间。
掉着半个长了绿毛的脏肉包子。
傻柱那只没废的左手,死死扣住烂泥地。
他猛地往前一扑,手指一把抓住了那个发馊的包子。
野狗一口咬在傻柱的手背上。
犬齿直接刺穿了皮肉。
鲜血顺着狗嘴往下滴,砸在水坑里。
傻柱疼得浑身抽搐。
但他没有松开抓包子的手。
他把那个沾满泥沙和狗血的包子,死命塞进自己的嘴里。
连嚼都没嚼,仰着脖子直接咽了下去。
包子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双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
这幅画面被拍下来,定格在相纸上。
透着一股牲口般的疯狂。
陆远翻开底下的几页调查报告。
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报告上的墨迹清晰,字字句句透着底层的腥臭。
傻柱出狱后,彻底成了残废。
右腿接歪了骨头,走路一瘸一拐。
右手腕的碎骨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肉疙瘩。
手筋断裂,像个鸡爪子一样扭曲着。
别说拿炒勺,连个破瓷碗都端不稳。
轧钢厂把他除了名。
亲妹妹何雨水去了香江,连个音讯都没给他留。
没钱没房,没人搭理他。
他只能像条野狗一样,爬进天桥底下的水泥管子里躲风。
天桥底下的地盘,是几个流氓乞丐占着的。
见他是个废人,天天拿他寻开心。
几个烂仔把他按在结冰的护城河边。
逼着他拿那只残废的右手,去冰窟窿里捞死鱼。
捞不上来,烂仔就拿皮鞋底狠狠抽他的脸。
鞋底夹着冰碴子。
抽得傻柱鼻青脸肿,嘴角全是被打破的血口子。
他跪在冰面上连连磕头。
“各位爷爷,我捞,我捞。”
傻柱把冻得发紫的断手伸进冰水里。
锋利的冰边划破了手背的皮肉,往外渗血。
他只敢低着头呜呜地哭。
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尊严被彻底踩碎在四九城的泥水里,焊死在了社会的最底端。
陆远面无表情。
把傻柱的报告放在桌角,拿烟灰缸压住。
抽出最后几张薄纸。
易中海。
这位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的八级工。
在看守所里熬干了最后一滴精气神。
在西北凿了几年石头。
遇上减刑,拖着半截残命被放回了四九城。
回城那天。
易中海走到南锣鼓巷。
九十五号院早就拆了,变成了一座冒着黑烟的化工厂。
一大妈卷钱跑了,改嫁了乡下老头。
家没了。
他去轧钢厂找老领导求情。
想讨个扫厕所的活儿混口饭吃。
连厂大门都没进去。
保卫科的干事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心窝上。
“滚远点!劳改犯还想进厂子!”
易中海在地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的煤渣子。
他捂着胸口,疼得倒吸冷气。
抬头看着当年那些围着他转的工友。
工友们在旁边指指点点,满眼嫌恶。
“老绝户,偷国家的零件,活该他绝后!”
一口浓痰吐在易中海的破布鞋面上。
他只能低着头,拖着残腿一步步走开。
从那天起,他成了过街老鼠。
白天不敢出来。
等天黑透了,拄着一根断掉的扫帚把在胡同口翻垃圾桶。
找带着血水的烂菜叶。
找别人扔掉的鱼骨头,拿回去熬水喝。
度日如年。
陆远把报告纸叠好。
这两个曾经算计了一辈子的禽兽,现在活得连下水道的臭虫都不如。
把他们留在泥潭里挣扎到死。
这是最绝的报应。
陆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镜头切回四九城的垃圾场。
西直门外的一处大型露天垃圾填埋坑。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雪花。
冷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烂纸片,在半空中打转。
空气里弥漫着氨水味和腐肉的恶臭。
易中海佝偻着背,像只煮熟的大虾。
身上穿着一件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破棉袄。
发黑的棉絮挂在袖口外头。
他拖着那条有风湿病的右腿,在垃圾山里艰难地往上爬。
脚下的烂白菜叶很滑。
他摔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一个破酒瓶子上。
玻璃碴子扎进棉裤,刺破了皮肉。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易中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满是黑泥的双手在垃圾堆里疯狂翻找。
指甲缝里塞满了油垢和残渣。
摸到一个压扁的铝制饭盒,他眼睛一亮,赶紧塞进腰间的破麻袋里。
“哐当。”
铝饭盒撞着麻袋里的碎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他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痰液落在漆黑的煤灰堆里。
他太饿了,胃里绞着疼。
易中海满手黑泥,正从垃圾堆里拽出一张用来包剩饭的废旧报纸。
报纸里裹着半根发黑的油条。
硬得像块石头。
他一把将油条塞进缺了牙的嘴里,用力咀嚼。
干硬的面皮刮破了牙龈,满嘴血腥味。
他刚想拿报纸擦手,目光突然死死钉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快要撕裂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