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海警警笛声划破海面。
三艘巡逻艇直接横在“破浪号”前方。
带队的鬼佬警司亨利,站在船头拿着大喇叭嚣张喊话:“停船熄火!接受搜查!”
海风把大喇叭里的破音吹得四散。
破浪号驾驶舱里。
老船长双手死死抓着黄铜舵盘,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看着前方堵死航道的巡逻艇。
机枪黑洞洞的枪管已经褪下了防雨布。
船长咬着牙,腮帮子上的皮肉抖了两下。
想起临行前陆远的死命令。
“熄火。抛锚。”
老船长松开舵盘,声音干涩。
旁边的大副愣了半秒,赶紧拉下沉重的铁质制动杆。
传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巨大的青铜螺旋桨停止搅动。
万吨货轮借着惯性往前滑行了一段,沉重的铁锚砸进海里。
溅起两米高的水花。
巡逻艇迅速靠帮。
抛出带铁钩的缆绳,死死咬住破浪号的船舷。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英国水警顺着绳梯往上爬。
军靴踩在铁皮甲板上,发出杂乱的咣当声。
亨利警司最后一个爬上来。
他是个大腹便便的英国胖子,卡其色警服被肚子撑得紧绷。
他是置地洋行查理大班的远房表弟。
昨天刚收了查理塞来的两根金条,专门来找远东的晦气。
亨利解开警服领口的一颗纽扣。
皮鞋在甲板上重重跺了两下。
“全部抱头!蹲在甲板上!”
他抽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枪管指着老船长的鼻子。
老船长没反抗。
顺从地抱着后脑勺,蹲在冰冷的铁板上。
几十个船员跟着蹲下一片。
“搜!把底舱给我掀开!”
亨利收起枪,扯过一张货单扫了两眼。
“布匹?日用品?”
他冷笑出声,随手把货单揉成一团扔进海里。
纸团在海浪里打了个转,沉了下去。
“查理说了,这船上装的全是禁运的无缝钢管和西药。”
亨利咬着雪茄,火柴划了两下没点着。
他烦躁地把火柴梗扔在甲板上。
“给我用探雷器扫!一寸铁皮都别放过!”
水警们冲进上层货仓。
撬棍插进松木箱的缝隙,用力往下压。
木板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成包的远东纺织厂细布被扯出来,扔在满是油污的过道里。
几筐掩护用的热带菠萝被一脚踹翻。
酸甜的果汁混着机油味散开。
水警踩烂了地上的果肉,皮靴底满是黄色的果泥。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英国水警提着军用金属探测仪,满头大汗地爬出货舱。
手里攥着两把生锈的铁扳手。
“长官,底舱全是压舱水和生活物资。”
水警咽了口唾沫。
“扫描仪打到底部,下面是实心船壳。没夹层。”
水警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亨利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他一把抢过探测仪,粗暴地推开水警。
水警脚下不稳,撞在船舷护栏上。
亨利自己顺着铁梯子爬下底舱。
机器贴着防爆钢板扫了一圈。
除了绿灯亮,连个杂音都没有。
陆远用系统加装的黑科技暗舱。
防声呐,防磁探。
凭五十年代的老式探测仪,跟拿烧火棍探雷没区别。
亨利爬回甲板。
警服后背蹭了一大块黑色的废机油。
他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响。
没搜出违禁品。
查理许诺的那剩下的十根金条,就兑现不了。
老船长蹲在地上。
抬头看着亨利。
“警官,货没问题。我们能开船了吗?”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慌乱。
亨利觉得受到了挑衅。
他大步走过去。
黑皮靴一脚踹在老船长的肩膀上。
老船长身子一歪,摔在甲板上。
肩膀骨头磕着铁皮,疼得直抽冷气。
“我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亨利指着旁边一个被砸烂的菠萝筐。
“这筐水果没报关!涉嫌走私生鲜!”
他找了个蹩脚到极点的理由。
蛮横不讲理。
“把船拖走!”
亨利挥舞着胖手。
“扣押在海关五号码头!船员全关进禁闭室!”
他洋洋得意地看着破浪号高耸的烟囱。
这艘万吨巨轮现在落在他手里。
只要一天不放行,远东这笔天价货物就得砸在手里烂掉。
他以为自己死死捏住了陆远的七寸。
几艘大马力拖船开了过来。
粗大的钢缆挂在破浪号的船头上。
巨轮被迫改变航向。
被强行拖向海关的扣押码头。
夜幕低垂。
半山道三十六号洋房。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开着半扇。
海风吹得红木书桌上的几页账单哗啦啦翻动。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在楼下猛地刹停。
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黑印。
车门还没关严。
雷洛大步流星地冲进别墅大门。
他连皮鞋都没换。
踩着羊毛地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胡桃木楼梯。
推开书房门。
木门撞在墙上软包上,发出一声闷响。
雷洛西装扣子全解开了。
大背头乱成一团,几绺油发贴在脑门上。
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领子,把白衬衫的衣领浸得发黄。
“陆爷!”
雷洛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破浪号被扣了!”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下巴漏出来,滴在西装前襟上。
雷洛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亨利带的水警。连船带货全拖进海关码头了。”
“我刚往警务处打了三个电话,全被压下来了。”
陆远坐在真皮转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玻璃杯里的酒液呈现出暗红色。
他没站起来。
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洛急得直跺脚。
皮鞋重重踩在地毯上。
“亨利是查理的表弟。他摆明了是替英资洋行报仇来的!”
雷洛双手撑在红木书桌上。
身子往前倾,急得声音发劈。
消息传回半山别墅。雷洛急得满头大汗:“陆爷,亨利是皇家警务署的高层,在本地动不了他,咱们的货要烂在港口了!”陆远却倒了一杯红酒,冷笑:“在香江动不了他,那就在英国老家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