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
白婉儿跪在泥水中,双手死死抓着陆远的裤腿。
“恩人,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她哭喊着。
嗓子哑了,透着股绝望的干劈。
单薄的白裙子沾满黑泥,肩膀在冷风里直打哆嗦。
陆远低头。
看着那张混着泥水、却依然惊心动魄的脸。
他伸出宽大的右手,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
用力一拽。
将她从烂泥里拉了起来。
“走。”
陆远没多废话。
左手提着皮箱,带着她走出死胡同。
回到旺角的唐楼。
一楼大铺面里。
秦淮茹正拿着扫帚清理砖缝里的木屑。
看见陆远领着个浑身湿透的漂亮姑娘进来,愣了一下。
手里的扫帚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带她上楼洗洗,找身干净衣裳。”
陆远把皮箱搁在方桌上。
秦淮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白婉儿上了木楼梯。
楼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第二天。
日头上来了,晒得旺角的柏油马路发烫。
空气里飘着一股烤腊肉的甜腻味,混杂着汽车尾气。
陆远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唐装,走在街头。
他没带陈细九给的那些港钞,只揣了几卷零钱。
今天是出来寻摸门面的。
远东要在香江立足。
光靠布庄和酒楼不够,必须有自己的武装底子。
他要开个安保公司。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以后吞并码头和地皮做准备。
街两边的商铺门脸都太小,装不下几百号人的训练场地。
陆远顺着弥敦道一路走。
视线在那些挂着“招租”木牌的空铺子上扫过。
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砍死他!”
一声变了调的粤语怒吼,从左边的岔路口炸开。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胶鞋踩地声。
一个留着爆炸头、穿着花衬衫的干瘦青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手里倒拖着半截生锈的铁管。
铁管擦着柏油路面,划出一溜火星。
左边眉骨裂了一道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花衬衫被砍成了一条条碎布,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刀伤。
皮肉外翻。
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滴出一条红线。
十几个拿着西瓜刀的古惑仔,从巷子里涌出。
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死死咬在后面。
“乌蝇!今天你交不出钱,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领头的胖子挥舞着砍刀。
刀背砸在路边的绿色邮筒上,当当直响。
路上的行人吓得尖叫,纷纷往店铺里躲。
几个卖橘子的小贩连挑子都不要了,抱头鼠窜。
橘子滚了一地。
干瘦青年被逼到了一个死角。
后背重重撞在长满青苔的红砖墙上。
退无可退。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口拉风箱一样起伏。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顶你个肺!”
乌蝇双手握紧那截破铁管,眼珠子通红。
他非但没求饶,反而像头护食的疯狗一样往前跨了一步。
“宁做一日英雄,不做一世乌蝇!”
“有种今天砍死老子!”
他扯着嗓子嘶吼。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抡起铁管,照着最前面那个胖子的脑袋就砸。
胖子偏头躲过,铁管砸在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把西瓜刀顺势劈下。
乌蝇抬起胳膊硬挡。
“嗤啦”两声脆响,手臂上又添了两道见骨的血口子。
他疼得闷哼一声。
单膝跪地,死咬着牙关不肯喊疼。
反手一棍子捅在另一个刀手的肚子上。
陆远停在十步开外。
看着那个被围在刀光里、浑身是血却死战不退的干瘦青年。
够狠。
骨头够硬。
开安保公司,缺的就是这种不要命、讲义气的疯狗。
陆远迈开步子。
黑布鞋踩过地上散落的烂橘子,挤出酸涩的汁水。
他走到人群外围。
伸手抓住一个举刀古惑仔的后衣领。
单臂发力,往后猛地一扯。
那人双脚离地,仰面摔在柏油路上。
后脑勺磕在地上,当场昏死。
动静惊动了前面的胖子。
胖子转过头,举着滴血的西瓜刀。
“哪来的扑街!找死啊!”
陆远没废话。
右脚往前一踏。
宗师级无限制格斗术瞬间爆发。
身子侧倾,避开当面劈下的一刀。
右肘犹如生铁铸就的重锤,自下而上,狠狠磕在胖子的下巴上。
“咔吧。”
骨头碎裂的声音发闷。
胖子满嘴牙齿跟着血水喷出。
两百斤的身子直接砸飞进旁边的垃圾堆里。
压翻了两个脏臭的木桶。
十几个刀手愣了一下。
随后怒吼着一拥而上。
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陆远揉身挤进人堆。
没有多余的招式,招招奔着要害。
左手扣住一人的手腕,用力往下反向一折。
腕骨断裂的脆响刺痛耳膜。
那人惨叫着扔掉砍刀。
接着一记鞭腿,抽在另一人的膝盖侧面。
那人抱着反向弯折的腿,在地上疯狂翻滚惨嚎。
八极拳的贴山靠。
泰拳的凶狠膝撞。
陆远像一台冰冷的绞肉机。
每一次肢体碰撞,必定伴随一声沉闷的骨折响动。
衣服擦破风声。
不到半分钟。
十几个拿着西瓜刀的古惑仔,全躺在滚烫的马路上。
断手断脚,哀嚎声连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胖子挣扎着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捂着烂掉的下巴,满脸恐惧地看着陆远。
双腿直打摆子。
“你……你敢管联英社的闲事!”
他指着靠在墙上喘气的乌蝇。
“他欠了我们坐馆两万块!今天收不到钱,就要他的命!”
陆远甩了甩手背上的几滴血珠。
血水砸在地面上。
他手探进唐装的内兜。
抓出两叠用皮筋扎好的港钞。
一万一张的渣打新钞。
“啪。”
两万块钱直接砸在胖子脸上。
钞票散开,落了一地。
“他的账,我平了。”
陆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着你的人,滚。”
胖子看着满地的钞票。
连狠话都不敢放。
用左手在地上胡乱抓起钞票,踢了旁边的小弟一脚。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街道。
转眼没了影子。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几只受惊的野猫在垃圾桶上叫唤。
乌蝇靠着红砖墙。
手里的破铁管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大张着嘴,忘了呼吸。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黑唐装的男人。
徒手打废十几个双花红棍级别的刀手。
连皮都没破。
还随手砸出两万块平了他的烂账。
乌蝇混了这么多年街头,哪见过这种又狠又有钱的过江龙。
心里的震撼像海浪一样翻滚。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膝盖重重磕在柏油马路上。
不顾身上见骨的刀伤。
乌蝇双手撑地,仰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大佬!”
他喊得声嘶力竭,扯动了眉骨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我乌蝇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您让我砍谁,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陆远低头看着他。
“起来。”
陆远丢下两个字,转身往街对面走。
“先去包扎。”
乌蝇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拖着流血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上。
他抬起胳膊,用烂布条一样的袖子擦掉嘴角的血。
一双眼珠子亮得吓人。
乌蝇擦掉嘴角的血,兴奋地问:“大佬,咱们字头叫什么名字?青帮还是洪兴?”
陆远扔给他一沓钞票,淡淡地说:“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