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高温警报图标在脑海里狂闪。
贺霆闭着眼。眉头拧出一个死疙瘩。
强烈的风声在耳膜边呼啸。他的意识附着在金雕身上。
万米高空。俯视大兴安岭。
连绵的山脉像一条黑白相间的巨龙。蛰伏在冰雪里。
金雕收拢巨大的翅膀。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笔直往下坠。
视线穿透那层常年封锁死谷的白灰色浓雾。
雾气在金雕的羽翼下被生生撕开。
谷底的景象,硬生生砸进贺霆的脑子里。
那不是毒瘴。
是一片翻滚着白浪的巨大水域。大股大股的白烟从水面升腾而起。
贺霆猛地睁开眼。
断头崖下的冷风灌进脖子。他浑身血液却烧得滚烫。
“走。”
贺霆转头,冲着刚给猛雕尸体放完血的楚天阔吐出一个字。
后腰的开山柴刀拔出。贺霆走在前面,一头扎进前往死谷的密林。
路越来越难走。没有踩踏出的猎道。
地上堆积着几十年落下的松针和腐叶,软烂如泥。
皮靴踩下去。“吧唧”作响。黑色的脏水漫过鞋帮。
前方的藤蔓密密麻麻。交织成网。上面长着半寸长的倒刺。
贺霆挥动柴刀。刀口卷了点刃,但不妨碍发力。
“哧啦。”
藤网被生生劈开。木屑和绿色的植物浆液溅在黑呢子大衣上。
他大步往前蹚。胸膛剧烈起伏。
楚天阔跟在后头。旧军大衣早脱了,搭在背囊上。
“霆哥。”楚天阔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热汗。“这地方不对劲。大初春的,脚底下怎么烤得慌?”
贺霆没搭话。他能感觉到皮靴底传来的温热。
冻土层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刀刃劈开最后一片密集的针叶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强烈的热浪兜头砸下。
空气里没有腐叶的酸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硫磺和矿物质气息。
贺霆停下脚步。皮靴踩在一块滚烫的黑褐色岩石上。
眼前的景象,让身后跟上来的楚天阔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死谷的盆地里。是一个面积足有四五个足球场大的巨型天然温泉群。
大大小小的泉眼星罗棋布。
大的像个小湖。小的像水缸。
泉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翡翠绿。沸水在中心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碗口大的水泡。
白气蒸腾。直冲半空。和冷空气交汇形成浓雾。
老猎人们口口相传、触之即死的百年毒瘴。分明是地下矿脉沸腾产生的地热蒸汽。
温泉边缘的石头,被常年冲刷的矿物质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铁锈红。硫磺黄。孔雀蓝。层层叠叠。
贺霆脑海中。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瞬间刷屏。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超大型天然复合矿温泉。水质评级:绝品。】
【富含锶、硒、偏硅酸等三十六种稀缺矿物质。极具医疗康养价值。】
贺霆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灌满温润的水汽。
他的视线挪到温泉边缘的碎石滩上。
沸水浇灌的石缝里,竟然长着一簇簇赤红色的植物。
叶片像燃烧的火苗。茎秆透着半透明的质感。
系统标签疯狂跳动。
【火灵芝。高温伴生奇药。活血化瘀,祛寒拔毒的顶级药引。价值:极高。】
楚天阔端着步枪,走到水池边。
“我的亲娘。这水锅能直接煮熟一头牛。”
贺霆蹲下身。没戴皮手套。
粗糙的手指探进水池边缘的一条浅水沟。
水温烫手。少说有六十度。
指肚被烫得发红。他抽回手。指尖沾着一层滑腻的矿物感。
贺霆站起身。在粗布裤腿上抹掉手上的热水。
这水要是接大口径白铁管子,顺着山坡引下去。
靠山屯那五十个温室大棚,连烧煤的钱都省了。这是大自然白给的永久地暖能源。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这么庞大的极品矿温泉,藏在原始森林腹地。水质碾压市面上所有的疗养院。
贺霆脑子里像有台柴油发动机在轰鸣。
一张庞大到能把半个东北吃下的商业蓝图,在脑海里飞速拼图、成型。
只搞大棚和野猪林?太小家子气。
这地方只要修通盘山公路。依山就势盖起别墅群。
配上东山打下的野味。配上黑金鱼子酱。
这就是一个专供全国顶层权贵、甚至外国大使的顶级生态康养圣地。
在这个有钱都只能住破旧招待所的年代。这绝对是个降维打击的吞金巨兽。
日进斗金。这是一座真正的金矿。
贺霆胸腔里的血液烧得滚烫。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天阔。”贺霆猛地转身。
黑大衣的下摆在热风里扬起。
“你带狼崽子在这死守。”贺霆咬着后槽牙。字字砸在石头上。
“我没带人来之前。谁靠近这片谷,直接鸣枪。”
他眼底划过一抹煞气。
“不听劝的,打断腿。”
楚天阔没问为什么。他把背囊扔在石头上。
“是!”
他一把拉动五六式半自动的枪栓。“咔啦”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贺霆没多耽搁一秒。
大步流星顺着原路往山下狂奔。
下山的路更难走。烂泥湿滑。他左脚在一截枯木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
单手撑住一块冻土。翻身爬起。手心擦破一块皮,渗出血丝。他看都没看一眼。
一路冲出老林子。
村口的空地上,停着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贺霆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车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到底。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
他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把挡杆硬生生推入一挡。齿轮摩擦发出干涩的尖叫。
右脚猛轰油门。
吉普车像头脱缰的疯牛。轮胎在烂泥地里挠出两道深沟。泥水溅起半米高。
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仪表盘的指针疯狂往上爬。
烂泥路颠簸。贺霆双手死死捏着黑色胶皮方向盘。指关节泛出死白。
底盘刮在凸起的石头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他连一脚刹车都没踩。直接冲上县道,拐上通往省城的柏油公路。
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公路上拉出一道狂飙的绿影。
下午三点。
省城。建设厅办公大楼。
气派的五层苏式红砖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干事。
街道上静悄悄的。
“哧——!”
刺耳的急刹车声撕破了大院的安静。
军绿吉普车四个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四道黑色的橡胶印。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车头稳稳停在建设厅正门口的台阶下。
保险杠离花岗岩台阶只剩不到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