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前线要塞，顶层观景台。
海风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死鱼的腥气，顺着残破的百叶窗灌进来。
林玄盘腿坐在掉漆的合金长椅上。他把那枚代表全人类最高荣誉的“寰宇守护勋章”放在手里颠了两下，随后放到嘴边，用后槽牙用力咬了一口。
金子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牙印。
“是实心的。”
林玄搓了搓手指。
“这克重，少说也有半斤。等明天打完巴尔那老小子，拿去企鹅商会的总部熔了，换套主城二环内的带院子的大平层应该问题不大。”
他把勋章往裤兜里一塞，顺手摸出那张从海滩上爆出来的暗金色深渊王座通行证。
这东西拿在手里凉飕飕的。表面那些白骨王座的纹路还在不安分地蠕动，时不时往外渗出一点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刚碰到林玄那件乌黑的废品锁子甲，就被深渊抗性附魔直接吞了个干净，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楼梯口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军用制式皮靴踩在铁格栅上，声音发飘，没有平时那种踩到底的实诚劲。
苏清寒扶着栏杆走上观景台。
她身上那件破烂的法袍已经换下，换上了一身军方配发的黑色作战服。右手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盘子里放着两支高阶体力营养液，还有一叠散发着热气的烤兽肉。
“企鹅商会现在的收购价，黄金是每克三千星币。你那枚勋章就算熔了，也买不到二环的平层。”
苏清寒把餐盘放在林玄面前的铁桌上。
她松开手的时候，不锈钢餐盘的边缘立刻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冰霜。冰霜顺着桌腿往下爬，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发出了轻微的喀嚓声。
林玄伸手拿起一支营养液，咬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不有你在吗。你苏家大小姐名下那么多元素冥想塔，随便拔根腿毛，都比我这半斤金子粗。”
林玄抬头看她。
苏清寒没有接话。她站在风口里，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嘴唇冻得发紫。那一头原本顺滑的黑发，发梢位置已经挂满了细碎的冰碴子。
她在抖。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连肌肉都控制不住的战栗。
林玄把空管子扔回餐盘里，收起了那副财迷的表情。
“你那血咒不是被我压下去了吗。怎么又开始作妖了？”
苏清寒咬着牙，强行挺直后背。
“深渊坐标。”
她死死盯着林玄手里那张暗金色的通行证。
“巴尔的真身离蓝星越来越近了。这张通行证是一个高维锚点，它在和深渊本体进行高频的数据交换。我体内的远古血咒，本来就是苏家祖先和深渊签的契约。锚点一开，契约的底层代码就被强行激活了。”
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带出的全是白气。
锁骨下方那条暗红色的血线，直接穿透了黑色的作战服布料，在空气中具象化成了一条长着百足的暗红色蜈蚣。
蜈蚣的节肢死死扣进她的皮肉里，每一条腿都在往她的心脉深处钻。
“找老邢，让他叫几个高阶军医过来。”林玄站起身。
“没用。”
苏清寒伸手抓住铁桌的边缘。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这是天道序列承认的法则契约。军医的治疗技能，会被判定为干涉法则运行，直接无效化。我......我扛得住。”
她这句话刚说完，膝盖直接软了下去。
周围的温度在三秒钟内跌破了零下五十度。观景台上的百叶窗被寒气彻底冻脆，海风一吹，直接碎成了一地冰渣。
苏清寒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那条暗红色的蜈蚣已经爬到了她的喉咙处，眼看就要钻进下巴。
林玄在心里盘算。
这血咒说白了就是一种持续性的真实伤害。之前在苏家禁地，他能把契约转移到自己身上硬抗。现在这契约代码跟着巴尔的气息升级了，再转一次太费劲，不如直接从源头给它崩了。
林玄往前跨出一步。
军靴踩碎了地上的冰层。
他没管那些往身上爬的寒气，直接蹲下身，一把扣住苏清寒的手腕。
入手全是扎人的冰刺。这女人的体温已经低于活人的极限，血液的流速慢得几乎摸不到脉搏。
“别碰我......这诅咒会顺着网线爬到你身上......”苏清寒艰难地往回缩手。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顺着网线爬过来的东西。”
林玄手上用力，直接把苏清寒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揽进怀里。
乌黑的废品锁子甲撞上黑色的作战服。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疯狂弹窗。
【检测到接触性高维法则诅咒入侵!】
【判定类型：无视护甲之极寒真实剥夺!】
【当前基础防御力已等比转化为法则抗性!】
【受击判定成立!常态反伤机制启动!】
林玄贴着苏清寒冻得发僵的耳朵，吐出一句话。
“有我在，天道都伤不了你，区区血咒算什么。”
话音刚落。
林玄体内那股庞大厚重的防御数据，直接越过了物理图层，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蛮横地撞进了苏清寒的经脉。
这不是治疗。
这是纯粹的、不讲理的暴力反震。
那条正准备钻进苏清寒心脉的暗红色蜈蚣，被这股带着林玄体温的防御暖流迎面撞上。
万倍真实反伤在微观维度直接引爆。
没有任何声音。
那条代表着远古契约法则的蜈蚣，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当场崩碎成漫天的红色代码碎屑。
紧接着，这些碎屑被反伤的余波直接碾平，洗去了深渊的暗物质属性，变成了一股纯净到了极点的冰霜本源。
这股本源无处可去，只能倒灌回苏清寒的丹田。
【检测到宿主完成高维法则摧毁，缔结特殊共鸣!】
【目标单位（苏清寒）攻击判定更改：所有冰系攻击附带宿主当前基础防御1%的真实反伤伤害。】
苏清寒猛地喘了一口大气。
她脸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健康的红晕。
周围失控的寒气瞬间收拢，在她的背后凝聚成一对由纯粹冰晶构成的元素羽翼。羽翼只出现了一瞬，就隐没在空气中。
苏清寒的头顶，那串常年卡在Lv.48的等级数字，直接跳动了两下。
Lv.50。
冰霜神使。
血咒彻底根除了。压在苏家头顶几百年的狗链子，被林玄这一抱，直接用反伤给扯了个稀巴烂。
苏清寒没有松手。
她把脸埋在林玄那件全是铁锈味的锁子甲上。听着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这辈子，她第一次觉得不用拼命去追求极致的输出，也能活得这么踏实。
林玄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再抱下去得加钱了。我这人出场费可是按秒算的。”
苏清寒破天荒地没有还嘴。她只是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
观景台那扇半掩着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玄子!老邢那边说要开会，让你......”
王大富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塑料叉子还叼在嘴里。
他一只脚迈进门槛，看到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直接石化。
嘴里的塑料叉子吧嗒一声掉在面汤里，溅了几滴红油在军靴上。
观景台上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苏清寒触电般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她转过身去看海，只不过那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捏红了。
林玄理了理被拽乱的锁子甲，转头盯着王大富。
“这面要是没有双份牛肉，你今天就不用下去了，直接从这跳海吧。”
“卧槽，我什么都没看见!这面太烫了熏眼睛!”
王大富一把捂住眼睛，端着面碗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圈。
“那个，今晚夜色真不错。这墙上的漆刷得真白。我先下去洗个碗，你们继续!继续!”
砰!
铁门被王大富用屁股重重撞上。
林玄揉了揉眉心，刚准备开口打破尴尬。
头顶的天空变了。
原本昏暗的黄昏云层，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直接从中撕开。
一条横跨了整个东海市上空的巨大裂缝，突兀地显现在天穹之上。那就是人类用来监控深渊动向的跨界星门。
此刻，星门内部不再是深邃的宇宙黑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到快要滴出血来的猩红。
这红光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打穿了要塞的防御结界，照在观景台的铁皮上。
林玄手里的那张深渊通行证爆发出刺耳的蜂鸣。
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星门的另一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黑海。
魔神巴尔那庞大到占据了半个屏幕的真身，正端坐在一座由无数星辰残骸拼接而成的骸骨王座上。
在它周围，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通天骨柱已经就位。每一根骨柱上，都钉着一头至少Lv.80的深渊灾变领主。这些领主正在被活活抽干本源，血液顺着阵纹汇聚到王座下方。
“万神寂灭屠魔大阵。”
苏清寒看了一眼影像，声音又沉了下去。
“它不打算降临了。它要在深渊位面直接引爆这个大阵，把整个大阵的毁灭法则顺着星门通道砸进蓝星。”
林玄把那张还在蜂鸣的通行证塞进兜里，伸手拍了拍锁子甲上的灰。
“不降临？那不行。”
林玄咧开嘴。
“我这刚盘算好它爆出来的装备能换几套房。它不来，那我们就过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