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关,律师函和牧羽秧本人的长文发布后,舆论开始转变。
从原来的谩骂到道歉,这件事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最先发帖的是一个追了LUmINA快一年的老粉,Id叫“今秧未央的向日葵”。
她写了一千多字,从初舞台写到现在,写了自己是怎么被那段录音骗到的,写了在评论区跟风骂人时的愤怒和委屈,写了取关之后又忍不住点开超话的感慨。
最后她写:“我欠牧羽秧一个道歉。我欠许今堂一个道歉。我欠LUmINA一个道歉。我不会删这条帖子。我要自己记住,下次再有什么料出来的时候,先等一等,先想一想。”
这条帖子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里有人跟着道歉,有人贴出自己之前骂人的截图,说“我承认我骂过,我错了”。
有人开始翻旧账,把最初发料的匿名账号截图挂出来,质问“这个人是谁”“注册不到十分钟就发九宫格,明显有备而来”。
有人顺着营销号的转发记录往上查,发现那些账号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几乎同时转发,文案高度相似,像是统一分发。
原本铺天盖地的“LUmINA内部爆料”被新的词条压下去——“今秧未央录音系伪造”“LUmINA粉丝集体道歉”“匿名爆料账号已注销”。
匿名账号确实注销了,动作很快,但有人早就截了图,把它的注册信息和发帖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发现它的注册邮箱曾经在一个小型营销公司的客户名单里出现过。
这条线索被放上广场之后,评论区开始出现新的声音——“所以不是内部爆料,是外部操纵。”“谁在背后搞LUmINA?”“这已经不单是饭圈的事了,这是商业黑公关。”
牧羽秧在去公司的路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他没有看太久,只翻了翻超话里道歉帖的标题,然后把屏幕锁上,靠在椅背上。许今堂坐在旁边,也在刷手机。
他的表情比昨天松了很多,偶尔还轻声念一条评论出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风了’。这个人昨天还在骂你。”
牧羽秧没接话。他看着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密密麻麻,每个人都在赶路,没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风暴。
等回了公寓,牧羽秧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他没有开灯,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大概是群里柳司陌他们在刷消息。
他没有掏出来看。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极细的橘色线。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掌心里。
刚才在车上,许今堂念那条评论的时候,他其实听见了。那个人昨天还在骂他。今天说“我错了”。
他以为自己会有些感触,至少有些释然。
可他没有,他只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很难被睡眠消解的疲惫。
从初舞台到现在的每一件事,从车祸到桥洞到选秀到成团到白塔到网暴,像一条被拉得太长的线,他站在线的末端,每一步都在往前拽,拽到快要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演给自己看的。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回答。门开了,许今堂走进来,没有开灯,在床边蹲下来。
他看不清牧羽秧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呼吸。
许今堂把手放在牧羽秧的膝盖上,掌心贴着那块薄薄的睡裤布料,温热从接触面慢慢渗进去。
“许今堂。”
“嗯。”
“我有时候觉得,我可能不会好了。”
许今堂的手没有收回去。他沉默了一拍,然后说:“那就不好。我在这陪着你。”
牧羽秧在黑暗中抬起脸,看着许今堂在夜色里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白符苍问过他一个问题。你怕的是你自己,还是你心里那个已经被磨到快要看不见的人。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忽然想,也许他怕的……
“许今堂。”
“嗯。”
“你后悔吗。认识我。”
黑暗中,许今堂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坐在牧羽秧旁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攥住。
“不后悔。你下次再问这种话,我就把你吉他弦全剪了。”
牧羽秧被他这句话弄得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话。许今堂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牧羽秧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
牧羽秧靠在许今堂肩头,闭着眼,呼吸渐渐从浅变深。
许今堂没有催他上床,也没有说“去洗个澡吧”。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始终没断的芦苇,把所有的重心都交给靠着他的人。
直到牧羽秧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许今堂才把他慢慢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肩膀,然后关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去了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柳司陌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小羊没事吧”,下面跟了一串问号。
段燎回了一个“让他休息”,游昼发了一个“明天再说”,凌书瀚发了一张超话广场的截图,上面全是道歉帖。高舒夜最后发了一条文字,很短——“今堂,你陪着他。我们明早再说。”
许今堂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那盏路灯光。
他没有开灯,客厅里很暗,只有厨房方向有一小截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小夜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溜出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找了个位置团起来。
许今堂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他想,牧羽秧说“我可能不会好了”的时候,声音里那种东西,他以前听过。
那时他十六岁,跟腱撕裂,躺在康复中心,隔壁床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足球运动员。
那个人每天做同样的康复动作,每天疼得满头大汗,有一天忽然把器械推开,说“我不会好了”。
护士去劝,他说“你们不懂,我不是说腿,我是说我这个人”。
后来那个人出院了,许今堂没再见过他。
但他一直记得那句话。刚才牧羽秧说“我可能不会好了”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