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羽秧的行程满满当当,许今堂也不例外。
每天连轴转的同时,他总是会给牧羽秧细致入微的关心。
原本一切都应该步入正轨的。
那晚牧羽秧还在录音棚,说好不回来吃晚饭。许今堂一个人回了宿舍,给小夜换了猫砂,又把厨房灶台擦了一遍。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牧羽秧发消息说录音结束了,拿起来看,却是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标题很短,只有四个字:你真的不知道?
他应该删掉的。
这种邮件,一看就是垃圾。
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像被某种很凉的直觉扯住了。
他坐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点开。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视频附件和一段极短的话:“许今堂,你看完这个,再想想还要不要继续。”
视频比许今堂想象中更安静。
画面来自一个很旧的监控角度,像是某栋大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拍下的。
画面不清晰,但没有到认不出的地步。牧羽秧靠在墙边,戴着棒球帽,和另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的脸被裁剪在画外,只露出半条手臂和一只很瘦的手腕。两人像在讨论什么,声音经过处理,变得有些机械,但牧羽秧的声音依然能听出来。他说:“许今堂……最好用了。”
许今堂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却像被放进了扩音器里。
画面又跳了。这次是牧羽秧坐在餐桌前,和付雪初说什么,表情淡漠,手里转着手机。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他越信我,后面越好走。”
许今堂没有再看了。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一滴水从发梢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房间里突然变得很静,像世界往后退了一大截。
他看见小夜从门缝里挤进来,轻巧地跳上床尾,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
以前这个时候他会笑,会拍下这张猫脸发给牧羽秧。
但现在他只想把脸埋进掌心里,像这样就能躲开视频里那些话。
可他躲不开。那个声音太真了,真到连尾音里那点漫不经心都像是他无数次听过的。
他强迫自己把剩下的部分看完。
里面还拼了几段不同时间的录音,有牧羽秧和付雪初的,有和余钦闻的,也有一段像是从某次私下谈话中截出来的。
每段都很短,但串起来像一条完整的锁链,锁链尽头挂着一个结论:牧羽秧从来没有喜欢过许今堂。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许今堂把视频删了。
他知道这不该留,也不能留。
可删掉之后,那些话还卡在耳膜里,嗡嗡地响。
他告诉自己,不要信。可他又很清楚,牧羽秧完全做得出那样的事。
他想起牧羽秧在镜头前对他笑的时候,眼底那层很薄很薄的距离;想起他每次问“你想官宣吗”,牧羽秧那种像被突然烫了一下的回避;想起他生病时靠在自己怀里,指尖却总是微微发冷。
他从未真正说过喜欢。他只会说“现在不合适”,“你别想多”。
原来这所有“不合适”的背面,站着一个冷淡而清醒的牧羽秧。
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门响了。是牧羽秧回来了。
许今堂抬头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
他听见玄关处换鞋的动静,听见牧羽秧把钥匙放进门口小碟子里那一下轻响。
他应该像以前一样走出去,说一句“你回来了”。
可他做不到。
他怕自己看到牧羽秧,就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
他躺下来,背对房门。
小夜跳下床,跑到门口,朝外面“喵”了一声。牧羽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说:“小夜,还没睡?”
许今堂闭上眼睛。他把被子拉到肩膀,装成已经睡熟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一晚。
而那句“最好用了”,会像根极细的刺,插在他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碰到的地方。拔不掉,也喊不出。
牧羽秧推门进房时,许今堂已经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努力让呼吸均匀得像真的睡着了。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小盏灯,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后颈上,把那几根翘起的发丝照得发白。
牧羽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其实看出许今堂没睡,他太熟悉这个人了。
他没有拆穿,只轻轻把门带上,放轻动作去洗漱。
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很细,像怕惊扰什么。
许今堂在黑暗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窗帘切碎的光斑,胸口压得发闷。
他不明白牧羽秧怎么还能这样。
回到同一个房间,用同一间浴室,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也许对他而言,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许今堂起得比平时更早。他没叫牧羽秧。
他给小夜换了水,把阳台晾着的衣服收进来,又把厨房里昨天没洗的杯子洗了。
水声哗哗响着,像一种能暂时遮住心绪的白噪音。
牧羽秧是被小夜踩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小猫蹲在他枕边,用尾巴一下一下扫他的脸。
他坐起来,走到厨房,看见许今堂背对着他在煮咖啡。
牧羽秧说:“今早不饿吗?”
许今堂没回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嗯,今天想喝咖啡。你自己弄点面包吧。”
牧羽秧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和吐司。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被谁搅过,不冷,但也不像从前那样暖。
许今堂把咖啡倒进杯子里,端到餐桌另一边坐下。
他开始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给眼下的青色又添了层影。
牧羽秧咬着吐司,像在组织语言,最终只说了句:“今天录音,我坐段燎的车去。”
许今堂“嗯”了一声,没抬头。
牧羽秧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回房换衣服。
出门前他朝许今堂那边看了一眼。许今堂还坐在那里,拇指在屏幕边缘慢慢划着,一副很忙的样子。
可他忘了,他平时从来不喝黑咖啡。
到了公司,排练时牧羽秧明显感觉到许今堂在躲他。
柳司陌最先察觉,练到一半就凑到段燎耳边小声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段燎摇摇头,示意他别问。
牧羽秧没主动去问,也没贴过去。
他骨子里那点骄傲和习惯性的计算,让他本能地选择先退半步,等对方开口。
中午休息时,许今堂一个人在天台吹风。
牧羽秧在练习室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上去。
他想,也许只是太累了。他们最近都太累了。
等录完这轮,等日子再滚回正轨,许今堂就会自己靠过来。像以前每次闹小情绪一样,会在他练琴时从后面环住他,会在他耳边说“我错了”。
他这么想着,转身去了录音棚。
可是他其实也察觉到,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牧羽秧坐在录音棚里,把耳机扣上,任沈问卿的声音从对讲里传进来,像隔着一层水。
他忽然有点烦躁,不是对谁,是气自己。
他太会演了,演到真出了问题时,竟分不清对方是伤心还是厌倦。
而许今堂,宁可在天台上对着风,也不愿问他半句。
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慌。
他给付雪初打了电话。
“出问题了。”
“你演戏被他发现了?”付雪初难得严肃的问。
“或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数。”
“牧羽秧……”
“你愿意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做出一点点牺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