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将山谷染上一层淡金色。
林尘睁开眼，混沌真元在体内完成最后一个周天的运转。经过一夜调息，昨日疗伤消耗的真元已恢复八成，心神也重新变得清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岩壁凹陷处，洛冰璇也已醒来。
她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毒素驱除九成后，那种病态的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瑶池圣女特有的清冷气质。
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连续五天的疗伤，对两人都是巨大的消耗。
“该出发了。”林尘说。
洛冰璇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新的白色衣裙换上。昨日那件在疗伤过程中沾染了血迹和药渍，已经无法再穿。她动作优雅，但速度很快，不过片刻便整理完毕。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默契地收拾好行装。
林尘将两枚冰莲玉佩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物资——烈阳草、赤炎果等火属性灵药已经消耗大半，但解毒丹、辟谷丹还有不少。
最重要的是，龟虽寿给的那枚龟甲碎片虽然本源耗尽，但作为信物，应该还能发挥作用。
“极寒冰原在古妖星域最北端，”洛冰璇展开一份简陋的星图，指尖点在青木妖星的位置：“我们从这里出发，向西北方向行进，需要穿越三片妖族领地，其中就包括万妖谷。”
“万妖谷？”林尘挑眉。
“那是古妖星域最大的妖族聚居地之一，”洛冰璇解释道：“由天狐族、金鹏族、青蛟族等七大妖族共同管理。虽然名义上属于妖族领地，但对外来修士并不完全排斥——前提是遵守规矩，且有足够的分量。”
她顿了顿：“龟虽寿前辈既然让我们去万妖谷找他的旧识，想必那人在妖族中地位不低。若能获得帮助，穿越冰原会安全许多。”
林尘沉吟片刻：“那就先去万妖谷。”
两人离开岩壁凹陷，沿着山谷向北行进。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
青木妖星原本四季如春，植被茂盛，但靠近极寒冰原的区域，已经开始出现冰雪的痕迹。树木的枝叶上挂着霜花，地面覆盖着薄薄的冰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气息。
林尘运转混沌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罩，隔绝寒气。洛冰璇则更加从容——她修炼的《冰心诀》本就是冰属性功法，这种环境对她来说反而如鱼得水。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冰层都会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应她的气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脉巍峨，山峰直插云霄，山体呈现出奇特的青黑色，仿佛被某种力量浸染过。山间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飞禽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悠长的鸣叫。
“那就是万妖谷的外围山脉。”洛冰璇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穿过这片山脉，才是真正的万妖谷核心区域。不过我们不能直接飞过去——妖族领地禁止御空飞行，除非得到许可。”
林尘抬头望去。
山脉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山道，通往谷内。山道入口处，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左边是一头展翅欲飞的金鹏，右边是一条盘绕的青蛟。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显然是某种警示或标记。
“走吧。”
两人沿着山道前行。
山道很宽，足以容纳十人并行，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各种妖族的图腾和符文，有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似乎在运转某种阵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关卡。
关卡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高约三丈，宽五丈，中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两侧，站着四名守卫——两名是人身豹首的妖族，身穿黑色皮甲，手持长矛；两名则是完全的人形，但耳朵尖长，瞳孔呈现金色，显然是某种高等妖族。
“止步。”
一名豹首守卫上前，长矛横在身前，声音低沉：“万妖谷禁地，外来者需通报来意，出示凭证。”
林尘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枚龟甲碎片。
龟甲已经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裂纹，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一丝古老气息。他将龟甲递给守卫：“我们受龟虽寿前辈所托，前来拜访他的旧识。”
“龟虽寿？”
豹首守卫接过龟甲碎片，仔细查看。当他感受到龟甲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玄龟气息时，脸色微变，语气恭敬了许多：“原来是龟老的朋友。请稍等，我这就通报。”
他转身走到石门旁，取出一枚骨制号角，吹响。
号角声低沉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不过片刻，石门缓缓打开。
一道倩影从门内走出。
那是一名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银色狐纹。她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三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巧笑嫣然，目光在林尘和洛冰璇身上流转。
当她的视线落在林尘手中的龟甲碎片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而当她感应到林尘身上那淡淡的混沌气息时，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龟爷爷的朋友，就是浅浅的朋友。”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我是天狐族少主，白浅浅。二位，请随我来。”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尘和洛冰璇对视一眼，跟着白浅浅走进石门。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万妖谷并非单一的山谷，而是一片广袤的盆地。盆地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城镇，建筑风格各异——有的以巨木为基，搭建树屋；有的开凿山体，建造石窟；有的则完全模仿人族，修建亭台楼阁。
天空中，各种飞禽妖族穿梭往来。
地面上，形形色色的妖族行走其间。有的完全化形，与人族无异；有的保留部分特征，如兽耳、尾巴、鳞片；还有的干脆以原形示人，巨大的身躯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混杂着各种灵药、矿石、妖兽材料的气息。
白浅浅带着两人穿过一条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侧是各种店铺，售卖着妖族特有的物品——可以增强血脉的妖血丹、用妖兽骨骼炼制的法器、记载妖族功法的骨简……甚至还有专门为人族修士准备的“妖族特产”，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
不少妖族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在万妖谷核心区域，人族修士并不常见。尤其是林尘和洛冰璇这样气质出众的，更是引人注目。
“二位不必紧张，”白浅浅回头笑道：“万妖谷虽然以妖族为主，但并非排外之地。只要遵守规矩，不惹事端，各族都会以礼相待。”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是……龟爷爷的朋友。”
林尘能感觉到，白浅浅的视线中带着探究。
她似乎对龟甲碎片并不意外，但对林尘本人——或者说，对他身上的混沌气息——格外感兴趣。这种兴趣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发现珍宝的好奇。
走了约莫一刻钟，三人来到一处雅致的庭院。
庭院位于一座小山的半腰，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其中不乏珍贵的灵药。院墙由白玉砌成，院门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浅月居”三个娟秀的字。
“这是我的别院，”白浅浅推开院门：“平时很少待客，但二位是贵客，自然要好好招待。”
院内布置得极为精致。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雅趣。院中有一方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其中游弋。池塘旁种着一棵古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
“请坐。”
白浅浅示意两人在石凳坐下，自己则走到桌旁，亲自斟茶。
茶是上好的灵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茶汤呈淡金色，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灵气。
白浅浅将茶杯递给林尘和洛冰璇，然后在自己对面坐下。
她屏退了院中侍立的几名狐族侍女，整个庭院只剩下三人。
“现在，”白浅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林尘：“可以好好说话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林公子，龟爷爷的信物不会轻易予人。他既然将此物给你，又让你来此，想必是遇到了大麻烦。”
林尘没有否认：“确实有些麻烦。”
“能让龟爷爷都觉得麻烦的事，恐怕不小。”白浅浅的狐尾轻轻摆动：“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尘的眼睛：“公子身上的气息，很是特别呢。”
林尘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哦？如何特别？”
“混沌。”白浅浅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让林尘瞳孔微缩。
她果然感应到了。
“虽然很淡，几乎被刻意隐藏，”白浅浅继续说：“但天狐一族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其他妖族。尤其是……混沌这种古老而特殊的气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让浅浅想起族中一个古老的预言。”
“预言？”洛冰璇开口，声音清冷。
白浅浅看向她，笑容依旧：“瑶池圣地的圣女，果然名不虚传。即便身中剧毒，气息依然纯净如冰。”
洛冰璇神色不变：“白少主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白浅浅重新看向林尘：“那个预言，流传在天狐族最古老的典籍中。预言说，当混沌再现，星海将迎来巨变，无量劫起，而天狐一族的选择，将决定族群兴衰。”
她一字一句地说：“公子身负混沌气息，又恰逢此时出现……浅浅不得不怀疑，预言中的‘混沌’，指的就是公子。”
庭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池塘中锦鲤跃出水面的轻响。
林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灵气，滋润着经脉。他放下茶杯，看向白浅浅：“白少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白浅浅的笑容变得深邃：“天狐族愿意与公子交个朋友。”
“条件呢？”林尘问。
“公子果然聪明。”白浅浅的狐尾轻轻卷起：“很简单。在未来某个时刻，若天狐族面临关乎存亡的抉择时，希望公子能站在我们一边——或者至少，不成为敌人。”
林尘沉吟。
这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模糊而宽泛。“关乎存亡的抉择”是什么？什么时候会发生？站在哪一边？都没有明确说明。
“很宽泛的条件，”林尘说：“但我需要更具体的承诺——不违背我的原则，不伤害我在意的人。”
“当然。”白浅浅点头：“天狐族不会强人所难。我们只是希望在关键时刻，能多一个选择，多一份助力。”
她顿了顿：“作为回报，天狐族可以在公子寻找莲片、应对危机的过程中，提供有限度的情报和庇护——尤其在古妖星域。我们也会利用族群的影响力，帮你留意失散的同伴。”
林尘心中一动：“你知道我在找莲片？还有同伴？”
“龟爷爷的信物中，残留着他的一丝神念，”白浅浅解释：“虽然很微弱，但足够让我知道一些基本信息。至于同伴……万妖谷是古妖星域的消息集散地，最近确实有两个人族女修在附近活动的传闻，一个用火，一个用药。”
林尘握紧茶杯。
柳灵儿和炎灵儿——她们果然还活着，而且在附近。
“她们在哪里？”他问。
“具体位置还不确定，”白浅浅说：“但可以肯定，她们还活着，而且没有落入天道盟或幽冥殿手中。天狐族会继续留意，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公子。”
林尘深吸一口气。
这个交易，他无法拒绝。
情报、庇护、寻找同伴——这些都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而白浅浅的条件虽然模糊，但至少没有立刻要求他做什么。
“我答应。”林尘说。
白浅浅笑逐颜开。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玉符呈狐尾形状，通体洁白，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她将玉符递给林尘：“这是信物。持此玉符，在古妖星域大部分妖族领地，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便利。若遇危险，注入真元，我会有所感应。”
林尘接过玉符。
玉符触手温润，内部蕴含着淡淡的妖力，与白浅浅的气息同源。
“另外，”白浅浅压低声音：“关于极寒冰原和莲片线索，我族确实有些情报，可以提供给二位。”
她神色变得严肃：“冰原深处，最近不太平。除了守护妖兽冰晶玄龟，似乎还有‘幽冥殿’和‘天道盟’活动的痕迹。尤其是天道盟——他们似乎在冰原布置了什么，具体目的不明，但肯定与莲片有关。”
林尘和洛冰璇对视一眼。
果然，天道盟已经盯上了冰原。
“还有，”白浅浅继续说：“九叶冰心莲的成熟期就在七天后。但冰原核心区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笼罩，那暴风雪……不太正常。我族有长老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发的，为了阻止其他人接近冰心莲。”
“阻止？”洛冰璇皱眉：“谁会这么做？”
“可能是天道盟，也可能是其他觊觎冰心莲的势力。”白浅浅说：“总之，二位若要去冰原，务必小心。最好等暴风雪稍缓再进入，否则即便有金丹修为，也难保安全。”
林尘点头：“多谢提醒。”
“不必客气，”白浅浅站起身：“交易达成，我们就是朋友了。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房间，今晚就在此休息吧。明日，我会安排人送二位到冰原边缘。”
她拍了拍手。
两名狐族侍女从院外走进，恭敬行礼。
“带二位贵客去客房休息。”
“是，少主。”
林尘和洛冰璇跟着侍女离开庭院。
白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缕淡淡的混沌气息——那是刚才接触林尘时，悄然截取的一丝。气息在她指尖流转，虽然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深邃。
“混沌再现……”
白浅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预言，真的要应验了吗？”
她转身走向庭院深处，三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