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铁链转动的“嘎吱”声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尘站在飘渺城的街道上，背上的柳灵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这让他更加心慌。炎灵儿在前面带路，火红色的宫装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间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传出模糊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跟我来。”炎灵儿回头看了林尘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别东张西望。”
林尘点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建筑风格与玄黄界截然不同。这里的房屋多用一种淡青色的石材建造，屋檐翘得很高，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料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意，钻进鼻腔时带着一种陌生的清冷。
走了约莫一刻钟，炎灵儿在一座宅院前停下。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穿着暗红色的铠甲，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赤凤。看到炎灵儿，两人立刻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开门。”炎灵儿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娇蛮，“准备热水和伤药，再叫李医师过来。”
“是。”
大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叶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爬满了青苔。
炎灵儿领着林尘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厢房。
厢房里点着灯，光线柔和。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被褥。炎灵儿指了指床:“把你妹妹放下来吧。”
林尘小心翼翼地将柳灵儿放在床上。
柳灵儿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林尘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李医师马上就到。”炎灵儿站在门口，看着林尘的动作，“你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
林尘这才低头看向自己。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撕裂的疼痛。左手的手掌血肉模糊，那是握剑时被震裂的。
“这里有干净的衣服。”炎灵儿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青色的布衣，放在桌上，“你先换，我去看看李医师来了没有。”
她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尘坐在床边，看着柳灵儿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了在合欢宗的时候，柳灵儿总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喜欢炼药，经常把丹房炸得乌烟瘴气，然后顶着一脸黑灰跑来找他，眼睛亮晶晶地说:“师兄师兄，我又失败了！”
那时候他觉得烦。
现在他只想再听她说一句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尘站起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走进来。老者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药箱是深棕色的，表面磨得发亮。
“李医师。”炎灵儿跟在后面，“快看看她。”
李医师点点头，走到床边。他先翻开柳灵儿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她的脉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伤势很重。”他开口，声音沙哑，“胸口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刺进了肺里。内脏出血严重，经脉多处受损。最麻烦的是……她的灵力在快速流失。”
林尘的心沉了下去:“能救吗？”
李医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苍老的脸上停留片刻:“老夫尽力。”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清凉的药香。他将丹药塞进柳灵儿嘴里，又取出一套银针，开始在她胸口施针。
银针很细，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李医师的手法很快，银针一根根刺入穴位，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随着银针刺入，柳灵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这针法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李医师一边施针一边说，“要彻底治好，需要‘续脉丹’和‘生骨膏’。这两种药……飘渺城里有，但价格不菲。”
“多少钱？”林尘问。
“续脉丹一颗五百下品灵石，生骨膏一盒三百。”李医师收起银针，“而且这只是第一步。她伤到了本源，需要长期调养，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五百加三百，八百下品灵石。
林尘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有两千多块下品灵石，十七块中品灵石。中品灵石可以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加起来大概三千七百块。
够用。
但只是开始。
“先买药。”林尘说，“灵石我有。”
李医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写了一张药方:“这是续脉丹和生骨膏的配方，你可以去‘百草堂’买。记住，要买品质好的，劣质的药只会加重伤势。”
林尘接过药方，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工整。
“你的伤呢？”李医师看向林尘，“你看起来比她更糟。”
林尘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李医师冷笑一声，“你生命本源流失严重，外貌苍老了至少三十岁。经脉多处受损，内脏出血，背上的伤口已经感染。再拖下去，你活不过三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炎灵儿瞪大了眼睛:“三天？”
“最多三天。”李医师语气平静，“而且这三天里，你的实力会越来越弱，直到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林尘沉默。
他知道李医师说的是实话。从离开玄黄界开始，他的伤势就在不断恶化。混沌气旋虽然还在运转，但速度越来越慢，吸收的灵气根本赶不上流失的速度。
“有办法吗？”炎灵儿问。
“有。”李医师说，“但更难。”
他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张纸，写下几个字:“‘本源固元丹’，四品丹药，可以稳固生命本源，修复经脉损伤。但炼制这种丹药需要‘千年血参’、‘地心灵乳’和‘三色灵芝’三种主药，每一种都价值连城。”
林尘看着那张纸。
千年血参，地心灵乳，三色灵芝。
他一个都没有。
“而且就算凑齐了药材，也需要四品炼丹师才能炼制。”李医师收起纸笔，“飘渺星上，四品炼丹师不超过五个，请他们出手的代价……你付不起。”
付不起。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林尘心里。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师。”
李医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外伤吧。至少别让伤口继续感染。”
他让林尘脱下上衣。
衣服黏在伤口上，撕下来时带下一层皮肉。林尘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没发出声音。背上的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骨头。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李医师用清水清洗伤口，水是凉的，刺激得林尘浑身一颤。然后他撒上药粉，药粉是黄色的，落在伤口上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尘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盯着床上的柳灵儿，盯着她苍白的脸，盯着她微弱的呼吸。疼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能继续往前走。
包扎好伤口，李医师又给了林尘几颗丹药。
“这是‘止血丹’和‘镇痛散’，每天各服一颗。”他说，“能暂时缓解症状，但治标不治本。你最好尽快想办法。”
林尘接过丹药，丹药很小，散发着苦涩的药味。
“我先走了。”李医师提起药箱，“明天我会再来看看你妹妹的情况。记住，别让她乱动。”
他离开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炎灵儿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林尘。灯光下，林尘的脸苍老得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皱纹很深，眼睛周围有浓重的黑眼圈。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炎灵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林尘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带我们进城，谢谢你请医师。”
炎灵儿摇摇头:“你救了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当我的保镖，我告诉你莲花瓣的线索。”
林尘抬起头:“线索是什么？”
炎灵儿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大概半个月前，我在宫里听到老供奉们谈话。他们说，飘渺星的‘星雾坊市’最近出现了一件奇物，形状像莲花瓣，通体透明，会吸收星光。”
莲花瓣。
通体透明。
吸收星光。
林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件奇物现在在哪里？”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不知道。”炎灵儿摇头，“老供奉们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们说，那件奇物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九转还魂莲’碎片之一。”
星雾坊市。
林尘记住了这个名字。
“坊市在哪里？”他问。
“在城外三十里处，一块浮空岩上。”炎灵儿说，“那里是飘渺星修士交易的地方，龙蛇混杂，什么人都能遇到。你要去的话……最好等伤势好一点。”
等伤势好一点。
林尘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动就会裂开。背上的疼痛像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灵力枯竭，生命本源流失，外貌苍老。
这样的状态，去坊市等于送死。
但他等不起。
柳灵儿等不起。
“明天就去。”林尘说。
炎灵儿瞪大了眼睛:“明天？你疯了吗？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我必须去。”林尘的语气很平静，“柳灵儿需要续脉丹和生骨膏，我需要莲花瓣的线索。等不起。”
炎灵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好吧。明天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到了坊市，一切听我的。那里很乱，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被人盯上。”
林尘点头:“好。”
“那你先休息吧。”炎灵儿站起身，“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她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林尘坐在床边，看着柳灵儿。李医师的针法起了作用，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但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睫毛一动不动。
林尘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皮肤很凉。
“灵儿。”他低声说，“师兄一定会救你。一定会。”
窗外，夜色深沉。
星星在天空中冷漠地闪烁，像是一颗颗冰冷的眼睛。
***
第二天清晨，林尘换上了炎灵儿准备的青色布衣。衣服很合身，布料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苍老、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
足够了。
只要能走，能说话，能思考，就够了。
柳灵儿还在昏迷。李医师早上来过一次，重新施了针，又喂她服了一颗丹药。他说柳灵儿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最多只能撑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拿到续脉丹和生骨膏。
七天。
林尘记住了这个数字。
炎灵儿也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华丽的宫装，而是一套普通的红色劲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蒙了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她递给林尘一块同样的面纱:“戴上。坊市里很多人认识我，我不想惹麻烦。”
林尘接过面纱，蒙在脸上。
面纱很薄，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世界，但外面的人看不清他的脸。这很好。
两人离开宅院，穿过飘渺城的街道。
清晨的街道很热闹。小贩在叫卖早点，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出肉香。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行人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各种表情——焦急、疲惫、期待、麻木。
林尘跟在炎灵儿身后，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药铺、武器铺、符箓铺、杂货铺……种类很多，但规模都不大。他看到一家药铺门口挂着“百草堂”的招牌，记下了位置。
出了城门，是一片平原。
平原很开阔，长满了齐腰高的草。草是淡紫色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片紫色的海洋。远处，能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悬浮在空中——岩石是灰白色的，表面很粗糙，上面建着许多房屋。
那就是星雾坊市。
“坊市建在浮空岩上，是为了安全。”炎灵儿边走边说，“浮空岩周围有阵法，只有通过特定的入口才能进去。而且坊市里禁止打斗，违者会被驱逐。”
“阵法是谁布的？”林尘问。
“不知道。”炎灵儿摇头，“据说坊市已经存在几百年了，背后的主人很神秘，从来没人见过。但坊市的规矩很严，所以大家都遵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浮空岩下方。
浮空岩很大，直径至少有三百丈。岩体表面有许多凸起的石块，形成天然的阶梯。阶梯很陡，但很结实，踩上去时能感觉到石头的冰凉。
炎灵儿率先往上走。
林尘跟在后面。他的背很疼，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伤口在摩擦。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眼睛发疼。
爬到一半时，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抬头看去，坊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房屋大多是木结构的，屋顶铺着青瓦。街道很窄，两旁摆满了摊位。已经有不少修士在走动，交谈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快到了。”炎灵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撑得住吗？”
林尘点头，继续往上走。
又爬了一刻钟，两人终于登上浮空岩。
站在坊市入口，林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药材的苦味、金属的锈味、食物的香味、还有修士身上的汗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坊市的气息。
入口处站着两名守卫。
守卫穿着灰色的铠甲，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他们检查了炎灵儿和林尘的身份令牌——炎灵儿拿出的是一块普通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炎”字。林尘用的是合欢宗的身份令牌，但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坊市里只认灵石，不认身份。”炎灵儿低声说，“只要你有灵石，什么都好说。”
走进坊市，街道很窄，只能容两三人并排通过。两旁摆满了摊位，摊位上放着各种东西——药材、矿石、符箓、法器、古籍、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骨头和皮毛。
摊主们大声叫卖:
“上好的‘紫云草’，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只要八十灵石一株！”
“玄铁精矿，炼制飞剑的绝佳材料，三百灵石一块！”
“遁地符，三品符箓，关键时刻保命利器，五百灵石一张！”
价格很高。
林尘摸了摸储物袋，心里计算着。续脉丹五百灵石，生骨膏三百灵石，加起来八百。他还需要买一些疗伤丹药给自己，至少需要两百灵石。这样算下来，一千灵石就没了。
而他的全部家当，只有三千七百块下品灵石。
必须省着用。
“我们先去百草堂。”炎灵儿说，“给你妹妹买药。”
百草堂在坊市中央，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黑色的匾额，上面用金漆写着“百草堂”三个大字。走进店里，药香扑鼻而来——是各种药材混合的味道，有些苦，有些甜，有些刺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穿着青色的长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到炎灵儿和林尘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续脉丹和生骨膏。”林尘开口，声音沙哑。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续脉丹五百下品灵石一颗，生骨膏三百一盒。客官要多少？”
“各一份。”
“好嘞。”
中年男子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玉盒。一个玉盒里放着一颗淡绿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清凉的药香。另一个玉盒里是一团青色的膏体，膏体很稠，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
林尘检查了一下，确认品质没问题，才从储物袋里取出八百块下品灵石。
灵石堆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中年男子眼睛更亮了，他快速清点完毕，将灵石收进储物袋，然后把玉盒递给林尘:“客官收好。如果需要其他丹药，随时再来。”
林尘收起玉盒，转身离开。
走出百草堂，炎灵儿问:“现在去买莲花瓣的线索？”
林尘摇头:“先找个地方休息。我需要恢复一点灵力。”
他的灵力已经枯竭到极限，连走路都感觉脚步虚浮。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纱布已经被染红了一小块。他必须尽快服用止血丹和镇痛散，然后打坐调息。
哪怕只能恢复一点点，也比现在强。
“前面有家酒楼。”炎灵儿指了指街道尽头，“那里可以休息，还能听到一些消息。”
酒楼叫“醉星楼”，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酒”字。走进店里，一楼摆着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菜香，还有修士们大声交谈的嘈杂声。
炎灵儿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林尘坐在她对面，背靠着墙壁。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整个一楼的情况，而且背后是墙，不用担心被人偷袭。
小二很快过来:“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一壶灵茶，两碟点心。”炎灵儿说，“再要一间安静的房间。”
“好嘞。”
小二离开后，林尘从储物袋里取出止血丹和镇痛散，各服了一颗。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背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灵力恢复得很慢——像是一口干涸的井，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渗出几滴水。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沌诀。
气旋缓缓转动，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灵气进入经脉时，像是一根根针在扎，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继续运转。
必须恢复。
必须。
耳边传来邻桌修士的交谈声。
起初是模糊的，但随着他静下心来，声音渐渐清晰:
“……听说了吗？东域那边，合欢宗出了个猛人。”
林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睁开眼睛，看向邻桌。
邻桌坐着三个修士，两男一女。男的一个穿着蓝色长袍，一个穿着褐色短褂。女的一身青衣，脸上蒙着面纱。说话的是蓝袍修士，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猛人？什么猛人？”褐衣修士问。
“叫林尘。”蓝袍修士压低声音，但语气很激动，“据说只是筑基初期，但在筑基时引动了天地异象！整个东域都震动了！”
“筑基异象？”青衣女子开口，声音很轻，“那倒是罕见。”
“何止罕见！”蓝袍修士说，“而且他在陨星秘境里，硬是从青云剑宗的赵无极手下抢了传承！赵无极知道吗？青云剑宗的执法长老，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褐衣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筑基从金丹手里抢东西？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蓝袍修士拍着桌子，“我有个朋友在天机阁做事，他亲眼看到了通缉令。青云剑宗悬赏五千下品灵石，要林尘的人头！”
五千下品灵石。
林尘面无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茶杯是粗陶的，表面很粗糙，硌得手心生疼。
“还不止呢。”蓝袍修士继续说，“据说这个林尘，还跟魅影魔宗的妖女、瑶池圣地的圣女不清不楚……啧啧，一个合欢宗弟子，居然能同时招惹正道魁首和两大圣地的圣女，真是……”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褐衣修士和青衣女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合欢宗……”褐衣修士喃喃道，“那个以双修功法闻名的宗门？他们不是只收女弟子吗？”
“以前是。”蓝袍修士说，“但据说这个林尘是几百年来唯一的男弟子。而且他长得……我朋友说，通缉令上的画像很年轻，很俊秀，完全不像合欢宗那些妖女。”
“年轻俊秀？”青衣女子轻笑一声，“那倒是可惜了。被青云剑宗盯上，活不了多久。”
“谁说不是呢。”蓝袍修士叹了口气，“不过天机阁已经在卖他的详细情报了。据说连他修炼的功法、常用的法术、甚至喜欢吃什么都有记录。真是……风口浪尖啊。”
风口浪尖。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压在林尘心上。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茶叶是绿色的，在水里慢慢舒展，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茶水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原来他的名声，已经传到飘渺星了。
原来天机阁，真的在卖他的情报。
原来……他已经是很多人眼中的猎物。
“师兄。”柳灵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尘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炎灵儿。炎灵儿正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七……不，林尘。你真是那个林尘？”
林尘沉默。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炎灵儿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她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我的天……我居然捡到宝了！筑基异象，从金丹手里抢传承，还跟魅影魔宗的妖女、瑶池圣地的圣女……”
她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莲花瓣的线索。”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还没告诉我具体在哪里。”
炎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别急嘛。既然你是林尘，那我们的交易就更值了。不过……”
她顿了顿，眼睛转了转:“你得先告诉我，你跟魅影魔宗的妖女、瑶池圣地的圣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尘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炎灵儿能感觉到，那潭水下面，藏着很多东西——危险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心虚。
“好吧好吧。”她摆摆手，“我不问了。莲花瓣的线索……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坊市的地下拍卖会见过那件奇物。但地下拍卖会的入口很隐蔽，需要有人引荐才能进去。”
地下拍卖会。
林尘记住了这个名字。
“谁能引荐？”他问。
“我认识一个人。”炎灵儿说，“但需要一点……代价。”
代价。
林尘明白了。他点点头:“需要多少灵石？”
“不是灵石。”炎灵儿摇头，“是帮忙。那个人最近遇到点麻烦，需要有人帮他解决。如果你能帮他，他就引荐你进拍卖会。”
“什么麻烦？”
“具体不清楚。”炎灵儿说，“但应该不难。以你的实力……”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以林尘的实力——如果是在全盛时期，确实不难。但现在，他重伤濒死，灵力枯竭，连走路都费劲。这样的状态，能帮什么忙？
但林尘没有犹豫。
“带我去见他。”他说。
炎灵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不过今天不行。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
林尘点头。
他确实需要休息。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像是有火在烧。灵力恢复了一点点，但远远不够。他需要时间，需要丹药，需要……
酒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尘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队修士走了进来。
修士有六个人，穿着统一的暗红色铠甲，胸口绣着展翅的赤凤。铠甲很精致，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他们的脚步很整齐，踩在地板上时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为首的是一个华服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英俊，但眼神很冷。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向下，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是血红色的，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他走进酒楼，目光扫过一楼。
目光很冷，像是一把刀，刮过每个人的脸。修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整个一楼安静得可怕。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尘这一桌。
更准确地说，停在了炎灵儿身上。
炎灵儿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但华服青年已经迈步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桌前，停下。
目光落在炎灵儿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灵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你可让为兄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