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先生?”
“嗯。”顾凡笑着点头,“刘秃子连着被吓了几个晚上,铁打的汉子也得崩溃。”
“这孙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本来心脏就不太好,那张鬼脸直接给他吓犯了病。”
“第二天一早,他就派小弟去请咱们镇上远近闻名的高人,陈瞎子去了。”
“啊?高人?那高人来了,你的这些事情不就被识破了吗?”徐漫漫有些担忧地道。
顾凡嘿嘿一笑:“哈哈,我能布这局,自然也能想到刘秃子会怎么办,他去找陈瞎子,正合我意。”
徐漫漫好奇:“啊?难道他找的这个高人你早就认识?”
“不但早就认识,还算是忘年交呢。”顾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陈瞎子其实并不瞎。”
“只不过他总喜欢戴个墨镜,白天晚上都戴,说是‘闭目养神,方能洞悉天机’,所以大家伙都叫他陈瞎子。
“陈瞎子,懂些风水学、心理学和一些小把戏,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他算得很准吗?”
“准着呢。”顾凡笑着道,“至少来找他算命的那些人,都说准。”
“不过我看过他的把戏,说白了就是靠着他的心理学,察言观色加一些话术。先给你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你自己就往上套了。”
“原来是个江湖骗子啊。”
“算是吧,”顾凡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不过这个陈瞎子,人不坏。”
徐漫漫歪着头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跟他认识的那年,我还在上小学。那年孤儿院里连着几个月都不太平。”
“先是几个小孩轮流发高烧,晚上睡觉还总是做噩梦哭闹。加上那阵子正好是春天,孤儿院的附近总有野猫半夜求偶打架,叫声渗人。”
“聂姨本来就一个人拉扯我们这一个大院的孩子,精神压力极大。她心疼孩子,又找不到病因。”
“你知道的,人到了最难的时候,总想找点什么依靠。聂姨本来也不信鬼神。
“但她太苦了,需要一个说法、一个理由、一个‘会好起来的’的希望。”
“于是,她听街坊说镇上的陈瞎子很厉害,就咬咬牙,从自己嘴里节省下来一点钱,去把陈瞎子请了过来。”
徐漫漫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陈瞎子一身长衫,戴着墨镜,一进院子就眉头紧锁,一副高人风范。”
“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神神叨叨地念了一通,然后拿出一张黄纸。”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轻轻一晃手里的纸,那张黄纸‘腾’地一下,自己凭空烧了起来!”
徐漫漫微微睁大眼睛,学霸的本能觉醒:“自燃?白磷吗?”
“嗯,就是白磷。”顾凡赞赏地看着她,“刘秃子先用蜡一样的保护层,涂在手指上,然后再弄了白磷放在手上。”
“轻轻一搓,黄纸就被点燃了。那张黄纸一点燃,看热闹的街坊四邻和孩子们都惊呼半仙显灵,聂姨都被唬住了。”
“陈瞎子顺势就说,孤儿院有煞气,邪祟冲撞了孩子。”
“接着,他拔出随身携带的桃木剑,让人端出一盆清水。念念有词中,一剑劈在了水盆里。”
“只听一声拐角,然后那盆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就跟真劈出了妖怪的血一样!”
徐漫漫笑道:“哈哈哈,这个跟你吓唬刘秃子,用的是一个招数吧?”
“没错,我的这招,还是后来跟他学的呢,当时我也不懂,不过我知道肯定是假的。”顾凡也笑道。
“最后,他又用了民间艺人那种‘火烧字’的把戏,一把黄纸烧烬,最后神奇地留下一个‘安’字。”
“他用了三步,符纸探鬼,木剑斩鬼,符纸安魂,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那你既然看穿了,为什么当场没拆穿他?”徐漫漫问。
“拆穿他干嘛?”顾凡的语气特别的通透,“第一,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成瞎子靠这个吃饭的,我犯不着去砸人家饭碗。”
“第二,陈瞎子这人我了解过,是个讲江湖规矩的老油条,他从来不骗穷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偷偷接济一些看不起病的困难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聂姨信了。她的腰板直了起来,脸上的愁容也少了几分。”
顾凡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知道吗漫漫,有时候‘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聂姨需要一个希望,陈瞎子给了她那个希望。”
“所以,这些是不是真的,反而不重要了。”
徐漫漫听着,看向顾凡的眼神越来越柔和。
这就是顾凡,看似腹黑算计、心机很深,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活得明白,也比谁都善良。
“后来陈瞎子那一单,只拿了孤儿院的一粒米。陈瞎子说,孤儿院也不容易,不过他也有规矩,不能空手帮人做法。”
“你看皆大欢喜。不过他走的时候,我悄悄跟了上去。”
“啊?你跟上去干嘛?”徐漫漫问。
顾凡笑:“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小孩子,也喜欢逞能,明明自己看出来了,只能憋着,我太难受了。”
“我就在没人的地方,截住他,跟他说,陈先生,您刚才那个‘火烧字’的把戏,还有符纸自燃的把戏我也会。”
“不过,那个血水咋弄的,你说说呗?”
徐漫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不是打人家脸吗?”
“没办法,我憋不住了嘛!”顾凡耸耸肩。
“陈瞎子一回头,看是我这么个毛头小子,当场就被惊到了。他问我,你个小娃子咋看出来的?”
“我说,我书看得多。”
徐漫漫笑得前仰后合:“你也太欠了!”
“我说的实话嘛,孤儿院接到的社会捐赠,有好多五花八门的书。”顾凡继续,
“陈瞎子当时就问我,那你刚才怎么不当众揭穿我?那多威风啊?”
“我就把那三个理由给他说了一下。”
“陈瞎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双挺精神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