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周一平收敛了情绪，恢复了总导演的威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群人。
打头的三个人，顾凡之前见过。
刚才在排练厅里，他们就坐在台下，是语言类节目的老编剧。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四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眼睛亮亮的，但眼下都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周一平看到这四个年轻人，原本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这四个小伙子是个初出茅庐的喜剧团队，名叫“四个臭皮匠”。
虽然资历尚浅，但他们身上有老一辈喜剧人少有的那种跳脱的“新喜剧”思维，脑洞很大。
周一平虽然不赞同韩雯的流量至上。
但他也不是个老古董，他也很希望能有这样一股真正热爱喜剧的年轻人，来给春晚，来给喜剧界注入新鲜的血液。
“老几位，怎么？这几个小伙子的本子又改完了？”周一平问道。
“嗯。”带头的编剧老张点了点头，手里捏着一沓涂涂改改的剧本：
“周导，这几天我们三个老家伙，跟着他们熬夜连轴转，又把剧本给大修了修。”
“想着看您能不能先给他们看一看？如果还是不行……哎。”
编剧老张叹了口气，话没说完，意思很明显。
周一平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行，那咱们现在回一号厅看看？”
说完，他转头看向顾凡和徐漫漫：“顾凡、漫漫，你们也一起去看看？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经过了刚才的排练，周一平已经十分认可顾凡的想法和实力了。
顾凡笑了笑：“行啊，学习学习。”
徐漫漫也点头。
傅青璇站起身：“那我也去，凑凑热闹。”
一行走出了办公室，往排练厅走去。
走廊里，那四个年轻人走在后面，小声交流着：
“那个就是顾凡？”
“嗯对，就是魔教教主，我巨喜欢他的《万万没想到》。”
“听说他这次来是要参加春晚的？”
“嗯呢，张编剧跟我说，他写了一个小品叫《扶不扶》，特别牛，周导都宝贝的不行。”
“嘶，周导都宝贝的不行，那本子得啥样啊？难怪他会喊顾凡一起来看。”
“别说了，好好演，可不能在我偶像面前丢人啊。”
……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一号排练厅。
原本准备去吃晚饭的导演组核心成员，也被周一平重新叫了回来，坐在台下。
四个臭皮匠带来的是一个讽刺小品，叫《逐梦娱乐圈》。
表演开始。
四个年轻人的演技意外的很不错。
台词功底扎实，表情也到位。
故事讲的是：一个选秀节目，评委只看脸、看流量、看背景，就是不看重实力。
于是几个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为了出名，不得不迎合各种荒唐的要求。
最后却是上了台，却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结尾处，主角站在舞台上，他喃喃道：
“我到底是来追梦的，还是来卖自己的？”
表演结束。
四个年轻人站在台上，喘着气，眼睛里带着期待。
台下的反应静得可怕。
周一平眉头紧锁，手里的圆珠笔无意识地敲击。
顾凡和徐漫漫对视了一眼。
傅青璇轻轻叹了口气。
咋说呢。
四个人的表演都挑不出大毛病，看得出是为了这个舞台有拼命练习过。
问题就出在了本子上。
本子的想法是好的，也很敢写。
在蓝星这个时代，敢讽刺流量，胆子相当大了。
同时，问题也很明显。
太温吞了，笑点不够！
虽然前面有一些让人会心一笑的喜剧段子。
也不是像韩雯那边的流量小鲜肉们，随便在网上生搬硬套点网络的段子就拿来用。
但整场下来，没有一处能让人开怀大笑的感觉。
最后的反转，立意倒不是错。
但稍微硬了一点，显得有些突兀。
这就是典型的新手遇到大舞台，想兼顾搞笑和正能量，结果两头都没讨到好。
简单说就是：想法太多，但没兜住。
周一平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们熬了几天？”
其中一个年龄看上去大一点的小刘，回道：“四天吧，基本没怎么睡。”
周一平点点头，又沉默了。
“唉……”带头的编剧老张叹了口气。
“周导，这已经是我们和几个孩子熬了几个通宵，想出来的最后折中的办法了。”
“他们不想硬抄网络段子，又想故事带一点思考。这太难了，您看现在这样能上么？”
“勉强上，倒是也能。只是这质量上了……”周一平有些为难。
“周导”小刘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要不，就把我们的这个本子毙了吧。”
“勉强上，就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我们不想对观众不负责。我们沉淀一年，再回来！”
其他三个年轻人也点点头，眼里虽然有不舍，但是没有怨言。
他们有理想，但是他们不妥协。
看着他们的样子。
周一平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多好的孩子们啊。
比韩雯找的那些只会面瘫念台词的流量们强了一万倍。
可是就因为没有一个好本子，只能眼睁睁淘汰吗？
几个老编剧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满脸的惋惜。
这时，傅青璇突然用手肘碰了碰顾凡：
“顾凡，你鬼主意多。你给看看他们这节目还有救吗？或者还有修改的办法吗？”
听到这话，周一平也看向了顾凡。
台上的几个年轻人，眼睛也突然一亮，齐刷刷地看向顾凡。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和解释：
“傅老师，这个恐怕有点为难顾老师了。”
“顾老师的《扶不扶》确实特别厉害，但那个本子走的路线是扎实的传统喜剧路线，非常稳。”
“可这几个孩子玩的东西偏年轻化，脑洞极大，节奏和包袱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正因为路子不一样，所以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是怎么改怎么别扭，反倒越弄越四不像了。”
听着老编剧的分析，几个年轻人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顾凡这时开口了。
可是第一句，好像就给他们判了死刑：“嗯，这节目确实没救，也没法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