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大海上持续航行了十余日,除了偶尔跃出海面的飞鱼和远处喷水换气的鲸群,便是无边无际、仿佛永恒不变的水天一色。船员们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节奏,但那股对陆地、对新鲜事物的渴望,还是在空气中悄然积聚。
“陆地!前方发现陆地!”了望塔上,传来了望员声嘶力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的大喊声。
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甲板上的沉寂与慵懒。正赤裸着上身,躺在甲板上铺着的凉席上晒太阳、闭目养神的甘宁,一骨碌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挤开同样涌到船舷边眺望的水军们,来到船头最佳观察位置。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用皮革包裹、系着绳子的单筒望远镜,熟练地拉长,凑到眼前。
望远镜这东西,平阿的工坊其实很早就研制出来了,但沈砚一直秘而不宣,只在小范围内供自己和心腹将领使用,作为一项秘密优势。就如同马蹄铁和马镫这些看似细小、却能极大提升骑兵战斗力的装备一样,他打算留到关键时刻,用来出其不意,给敌人一个惊喜。
此刻,将这望远镜带到海上,其作用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透过清晰的镜片,远处的陆地轮廓瞬间被拉到了眼前。甘宁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片覆盖着茂密热带植被的海岸线,沙滩洁白。
更让他精神一振的是,他看到了岸上的人影,那些人的皮肤黝黑,头发卷曲浓密,上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块布,正聚集在海边,对着他们这支缓缓逼近的、在他们眼中如同从海底升起的巨兽一般的船队,指指点点,惊慌失措。
“嘿!”甘宁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战意与兴奋的笑容。他猛地一挥手,转身对身后早已整装待命的部下们喝道:“小的们!都打起精神来!活儿来了!”
沈砚在出发前给他的指示很明确,对于这些海外尚处于蒙昧或落后状态的文明,采取以武力征服为主、兼以教化和贸易的策略。既要掠夺其资源和财富,也要带去相对先进的生产技术与文化理念,算是一种粗暴的等价交换。
但任何征服的过程,都必须建立在强大的武力威慑和必要时残酷打击的基础之上。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原本宁静的舰队瞬间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加速运转。水手们奔向各自岗位,收起部分船帆,调整航向;战士们开始检查武器,披甲执锐;原本遮盖在船舷某些物体上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了闪着寒光的床弩和投石机。
陆地越来越近。甘宁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他看清了岸上更多的细节:那些黑人似乎正在组织防御,一些人拿着简陋的木质长矛和盾牌,在海滩上聚集,但更多的人则在向后逃跑。他甚至看到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的人,正对着那些逃跑者挥舞着手臂,大声呵斥,但效果甚微。
甘宁轻蔑地笑了笑。这样的军队,这样的装备,在他这支武装到牙齿的舰队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片陆地上的国度,名叫扶南。是东南亚地区一个历史颇为悠久的古国,其疆域大致涵盖后世柬埔寨全境及越南、泰国部分地区,往北与汉朝的交州接壤。扶南国此时的国王,名叫范蔓。
此人本是前任国王麾下的一员大将,颇有勇略,后来发动政变,杀了旧王,自己篡位登基,并将旧王的王后妃子一股脑儿全盘接收,可谓是个杀伐果断、不择手段的枭雄人物。
然而,此时的范蔓,已不复当年之勇。他坐在王宫中,正搂着新纳的嫔妃饮酒作乐,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奢华。
忽然间,一个侍从连滚带爬、面无人色地冲进殿来,扑倒在地,用颤抖的声音禀报:“大王!大事不好了!海上……海上来了好多巨大的船只!上面有很多士兵!他们已经打进来了!沿海的城镇,全都投降了!”
范蔓一听,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洒了一地。他蜷缩到宽大的王座上,脸色煞白,连声喊道:“快!快派人去向北方上邦求救!快去!就说本王愿意献上两位公主,只求上邦速发救兵!”
此时的范蔓,已年过四十,在这个时代已算步入暮年,长期安逸奢靡的生活早已磨去了他当年的锐气与胆魄,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倒是他的儿子,一位名叫范闲的王子,颇有几分胆气。见父亲如此窝囊无能,他愤然挺身而出,召集了几位忠于王室的将领,拼凑起两千兵马,前去抵挡那支神秘的入侵者。
然而,沿途的城镇早已望风而降。扶南国的军队,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战术,都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在甘宁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经历过实战洗礼的水师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往往甘宁的舰队还未完全靠岸,岸上的守军便已一哄而散。范闲一路收拢溃兵,倒也勉强聚集起三千余人。他正想激励士气,做最后一搏,然而,当甘宁的主力部队登岸,列阵而来时,那股百战精兵才有的凛冽杀气,瞬间冲垮了扶南士兵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发一声喊,三千余人顿时作鸟兽散,无论范闲如何喝骂、挥剑砍杀,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逃。
范闲王子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战场上,看着四散奔逃的部下,又看看步步逼近的敌军,心中一片绝望。他还想上前,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手语与对方主将交涉几句,表明身份,争取谈判的余地。
甘宁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明显比其他扶南士兵华丽、似乎还是个头目的家伙,竟敢单人匹马站在那里不走,还以为是个想要临阵挑战或决一死战的勇士,顿时大喜过望。
他好久没碰上像样的对手了!兴奋之下,甘宁催动战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直冲过去,口中大喝一声:“来得好!”不由分说,手起刀落!
可怜范闲王子,还没来得及张口说出一个字,便已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甘宁勒住战马,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看看周围那些跪地求饶、瑟瑟发抖的扶南士兵,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嘀咕道:“这也太不禁打了吧?这就完了?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真是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