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张律师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沈若兰正蹲在阳台上收衣服,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差点掉下去。“赵明珠转了30万,转账备注写的是检测服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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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账记录
张律师通过法院的调查令,终于拿到了赵明珠给那个“鉴定机构”的银行转账记录。
消息是张律师亲自打来电话说的。他的语速比平时还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一口气倒出来。
“沈女士,查到了。赵明珠在一个月前通过一个中间账户,向一个叫‘恒信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账户转账了30万元。转账备注写的是‘检测服务费’。”
沈若兰说:“这个恒信检测是什么公司?”
“一家皮包公司。注册在郊区一个居民楼里,注册资本只有10万,没有员工、没有办公场所、没有检测资质。
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在收到转账的第二天,就把30万转到了另一个个人账户上——这个账户的主人叫林某某。”
沈若兰愣了一下:“林某某?林秀芝?”
“对。赵明珠养母的名字。虽然林秀芝已经去世了,但她的银行账户还在。这30万转了一圈,最终流入了赵明珠自己控制的账户。这是一个完整的洗钱链条。”
沈若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画圈。她不自觉地越画越快,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赵明珠用钱买了一份假的dNA鉴定报告,然后把钱通过皮包公司洗回到了自己手里。”
“对。”张律师说,“我已经把转账记录的打印件和鉴定机构的注册信息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证据包,提交给了法院。
同时,我还向公安机关报案,指控赵明珠涉嫌伪造司法鉴定文书和欺诈。”
“公安机关受理了?”
“受理了。这种案子,证据确凿的话,公安会立案的。伪造司法鉴定文书是刑事犯罪,不是民事纠纷了。”
沈若兰看到这些证据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大的惊讶——她早就猜到赵明珠会做这种事。但看到白纸黑字的证据,还是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赵明珠的底牌,一张一张被翻出来了。她的每一张牌,都是假的。她拥有的,不过是一堆精心编织的谎言。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的语气变得更严肃了,“恒信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法人是赵明珠的前助理。我已经把这个信息提供给了公安机关。
她用自己前助理的名字注册公司来洗钱,胆子够大的。”
“她前助理知道吗?”
“应该知道。法人的名字不是随便能用的,得本人签字。这个助理如果配合调查,可以作证。
”赵明珠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反水?“
”有可能。她这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得罪的人不少。前助理被她辞退的时候闹过一次,工资都没给够。这种人一旦被公安找上门,很可能配合。“
沈若兰在废纸上写了”前助理“三个字,画了个圈。赵明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被她利用的,被她买通的,被她辞退的。这些人拼凑在一起,就是赵明珠的”帝国“。
如今这个帝国正在一块一块地塌。
”张律师,如果赵明珠被刑事立案了,她还怎么跟我打民事官司?“
”刑事优先于民事。一旦公安立案,赵明珠的处境会更难。她可能面临拘留、取保候审,甚至逮捕。到时候她想拖也拖不了了。“”
沈若兰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张被画破了纸。纸上的圈一个套一个,乱得像一团麻。笔尖把纸戳了一个洞,墨水洇开一小片。
“张律师,赵明珠还能翻盘吗?”
“从证据上来说,不能了。她的证据链已经全部被推翻——两份dNA报告都是假的,转账记录坐实了洗钱和伪造,郑护士长的证言证明了当年掉包事实的存在。
法律不看你哭得多惨,看证据。她的证据全碎了。”
沈若兰“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等法院排期开庭了。赵明珠现在能做的只有拖,但她拖不了多久。”
沈若兰走到窗前。天已经黑了,对面楼上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做晚饭,油烟从排风扇里冒出来,飘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楼下有小孩在喊什么,声音远远的,听不清。
赵明珠现在在做什么?也在看窗外的天吗?还是在对着一堆文件发愁?
沈若兰不想去猜。她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四十年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手机又响了。是周国强:“赵德厚的病情又恶化了。医生说心脏功能在快速衰竭,可能随时有生命危险。”
沈若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她的亲生父亲——一个犯了天大错误的男人——可能要走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跟他说话。只听到了三个字——“对不起”。
“周叔,他还能撑多久?”
“医生说不准。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星期。看他的心脏还能不能扛。”
“我还能再去见他一面吗?”
“我帮你问问。但赵家那边看得很紧,不好说。
”周叔,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周国强的声音有点闷,”若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赵德厚这个人,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毕竟是你亲爸。他要是真走了……你能去送一程,就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以后想起来,不至于后悔。“
沈若兰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的风又灌进来一些,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她伸手把窗帘按住,指尖触到布料,凉的。
”我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沈若兰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天更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的越来越少。有人关了灯,有人拉上了窗帘。深秋的夜来得早,五点多就黑透了。
她想起赵德厚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只冰凉的手,那三个微弱的字。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带不走,能留下的只有一个”对不起“。这三个字够不够?四十年的人生,值不值三个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等。赵德厚可能随时走,她得在他在的时候,问清楚那些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沈若兰站在窗前,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
“对不起。”赵德厚最后对她说的,只有这三个字。现在他可能要走了,带着所有的秘密。沈若兰的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深秋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冻得她指尖发紫。
暮色四合,阳台上晾晒的衣服,薄雾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的气息。
楼下的街道在深夜里里深吸一口气,清晰可闻。
书架上的旧书在天色将明里走到门口,格外清晰。
她静静地坐着,感到一阵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