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醒了。”周国强一句话,沈若兰手里的锅铲掉进了锅里,溅起一汪油星子。她顾不上擦手,抓着手机就问:“他清醒吗?能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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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厚醒了
赵德厚在IcU住了一个星期,终于脱离了危险期,转入了普通病房。
消息是周国强从医院线人那里打听来的。他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赵德厚醒了,意识清醒。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直接从赵德厚本人嘴里得到真相的机会。”
沈若兰说:“我能去看他吗?”
“很难。赵家的保安把守得很严,只有家属才能进去。赵明珠每天都会去探望——她名义上是赵德厚的女儿,当然有资格。你不是,你连病房的门都进不去。”
沈若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她的亲生父亲躺在病床上,她却见不到他。她想冲进去,想当面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亏欠了我妈多少?
你亏欠了我多少?
但她不能。她给张律师打了电话。张律师说:“别急。法院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跟赵德厚的父女关系已经确认。你可以通过法院申请探视权。”
沈若兰的声音发着抖:“探视权?他是我亲爸啊!我不需要‘申请’就能去看他!”
张律师叹了口气:“法律上,在你跟赵家的身份确认完成之前,你在赵德厚的‘家属名单’上还只是一个‘原告’。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这叫什么道理?”
“法律讲程序。程序没走完,你就不是‘家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咱们得按规矩来。急不得。”
沈若兰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知道张律师说的是对的。法律是冰冷的,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改变。她只能等。
那天下着小雨,沈若兰撑着伞去菜市场买菜。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没什么声音,但一会儿衣服就潮了。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黄色的康乃馨,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小时候养母院子里种的那棵月季花。
养母浇花的时候总是用淘米水,说淘米水养花最好。
“看花呢?进来挑两支?”花店老板娘探出头来问。
沈若兰摇了摇头,走了。
她没买花,买了两斤排骨和一把小葱。排骨是肋排,肉色红润,骨头两头的软骨白白的。卖肉的老头还给她搭了一块脊骨,说“熬汤好喝”。
“大叔,你这排骨新鲜不?”
“今早刚杀的猪,你看这肉色,红扑扑的。不新鲜不要钱。”
回到家,陈建民在客厅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沈若兰没注意这个细节。她把菜放到厨房,开始洗排骨。水龙头冲着排骨,血水顺着水槽往下流。
她用刀背把排骨敲了敲,让肉松一些,好入味。
陈小宝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进了厨房:“妈,今天吃什么?闻着挺香。”
“排骨炖冬瓜。”
“好吃。”小宝伸手从碗里拿了一块生排骨,被沈若兰拍了一下手背:“还没熟呢,洗手去。”
“就尝一块嘛。”
“洗手。”
小宝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去洗手了。
沈若兰把排骨焯了水,捞出来冲干净,重新放进锅里加了水。生姜拍扁扔进去,倒了一点料酒。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厨房里渐渐弥漫起排骨的香味,混着姜和料酒的辛辣。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打在雨棚上“沙沙”响。楼下的电动车响了一声喇叭,有人喊“让一让”。
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坐在桌前吃饭。这是王桂芬写完证言以后,这个家第一次像家一样安静地吃一顿饭。没有吵架,没有摔碗,没有阴阳怪气。
排骨炖得很烂,冬瓜软软的,汤里飘着葱花。王桂芬盛了一碗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沈若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心里装着事,吃不出味道来。
王桂芬倒是开口了:“你吃了没有几口,不饿?”
“不饿。”
王桂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自己也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的,像是没什么胃口。
小宝倒是吃得香,连吃了两碗饭,还把汤都喝了。吃完他说了句“我去写作业了”,碗一推就走了。
沈若兰收拾碗筷。王桂芬站起来要帮忙,沈若兰说“我来就行”。王桂芬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那双筷子拿去厨房洗了。这是二十年来的头一回。
沈若兰在水龙头底下冲着碗,听见王桂芬在旁边搓筷子。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不吵不闹的,像是过了半辈子的婆媳该有的样子。
王桂芬洗完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了一会儿才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厨房的门。
沈若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二十年了,她头一回觉得这个厨房里不止她一个人。
她把碗洗完了,用干布擦了手,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灶台上的排骨汤还在小火咕嘟着,冒着一缕一缕的热气。
晚上九点多,周国强又打来了电话。
“赵德厚转了普通病房以后,一个人偷偷给了护士一张纸条。”
沈若兰的心跳了一下:“什么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若兰’。”
若兰。
赵德厚在清醒以后,偷偷给护士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这两个字。她的名字。
沈若兰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窗外的小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响。
陈建民从书房出来:“谁的电话?”
“周叔。”沈若兰放下手机,看着他,“赵德厚醒了。他写了我的名字。”
陈建民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若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和雨声。
沈若兰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了手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想。也许两者都有。
冰箱嗡嗡地响,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沈若兰把脸埋在手里,指缝里渗出水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陈建民站在书房门口,没敢出声。
黄昏时分渐渐沉了,窗台上的绿植,一切都归于宁静。
薄雾从东边吹过,楼下的街道,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暖意。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靠在椅背上,继续前行。
暮色沉沉,月色如水,起了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