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综合检查站前,气氛紧绷到了顶点。
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死死按住起落杆,嘴角挂着冷笑。他仗着背后有李建国撑腰,压根没把眼前这帮跑长途的粗人放在眼里。
胖站长吞了口唾沫,哆嗦着手翻开了那张硬皮通行证。
起初他还想拿捏一下姿态,可当他的视线扫到纸面上那枚鲜红刺眼的军区特殊钢印时,眼珠子猛地一缩。
通行证正中央,「特别战略物资调拨」八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生生印进了他的视网膜。
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在这个年代,能盖上这种级别红戳的,那背后全是直通天听的顶级权贵!
别说这车里拉的是开山刀和钢管,就算阎解旷今天拉着一车迫击炮出城,借胖站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多喘半口大气。
黑皮夹克男见站长半天没动静,不耐烦地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李副局的话不好使了是吧?赶紧扣车拿人!」
「拿你娘的腿!」胖站长突然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双手用力一推,直接把黑皮夹克男推得一个趔趄,狼狈地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胖站长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冲着那男人骂了一句。
骂完,他转过身,身板瞬间挺得比电线杆还要直。冷汗早就把他的后背彻底湿透,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双手捧着那本通行证,腰弯成了九十度,恭恭敬敬地递还到阎解旷面前。
「首……首长!对不住了!底下人不长眼!」胖站长结结巴巴地喊着。
接着他猛地站直,对着阎解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扯着嗓子大吼:「敬礼!全体都有,抬杆!放行!」
周围那七八个路管人员全都看傻了眼。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站长平时是个什么样的圆滑主儿。
能把站长吓成这副德行的,绝对是手眼通天的活阎王。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那根沉重的铁栏杆高高抬起,生怕晚了一秒就被这群煞神碾死。
阎解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单手接过通行证,随意地揣回大衣口袋,转身踩着踏板跨上了头车的驾驶室。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发动机再次爆发出狂暴的轰鸣,五十辆重卡排着整齐的长龙,在一群检查人员敬畏的目光中,轰隆隆地驶出关卡。
头车刚开出几百米,车载对讲机里就传来了疯子张狂那难以置信的叫唤声。
「卧槽!三哥,你刚才给那胖子看了什么法宝?那帮孙子刚才还想掏警棍呢,怎么突然跟见了活祖宗似的?」
阎解旷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划了根火柴,点燃嘴角的大前门。
他吐出一口浓厚的青烟,冷厉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在京城这块地界上混,老子的拳头是底线,但人脉是上限。」阎解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掌控全局的霸气。
他心里门清,那张薄薄的通行证,不仅仅是放行条,更是大院子弟汪海洋砸下血本的倾力支持。
临行前那晚,汪海洋把这证拍在他手里时,语气狠厉得很。
汪海洋当时说:「三哥,你只管踩油门往前开,出了京城地界三百里内的关卡,我汪家全给你打好招呼了。谁敢拦你,就是打我汪海洋的脸!」
这种跨越阶层的过命交情,直接给阎解旷这支初生牛犊般的物流大军,套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官方金钟罩。
有了这层护身符,车队彻底放开了手脚。
冲出北郊后,五十辆重型卡车在公路上掀起滚滚黄土,犹如一群脱缰的钢铁巨兽,毫不留情地碾压着柏油路面。
车队离开京城地界,一头扎进冀北的范围,路况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七十年代末的国道,可没那么多规矩。沿途不少地方地痞和村霸,就靠着在路上设卡、拉铁丝网,强收过路费扒皮抽血。
前方十几公里外的一处隘口,当地的恶霸「黑三」正带着十几个手下,把一圈带刺的铁丝网横拉在路中间。
黑三嘴里叼着旱烟,拎着一把生锈的砍刀,正跟手下吹牛打屁,盘算着今天能宰几头肥羊。
忽然,远处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连小石子都在路面上直蹦跶。
「老大,啥动静?是不是地震了?」一个小弟慌了神,指着远处的漫天烟尘。
黑三探出头,眯着眼睛往漫天黄土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里的旱烟吧嗒一下掉在脚背上,烫得他直跳脚。
视线尽头,五十辆清一色的军绿色重卡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每辆车头都挂着一面血红色的「阎」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催命的符咒。
隔着老远,黑三就能看清副驾驶上那些老兵的面孔。
个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有人甚至已经把明晃晃的开山刀和粗壮的钢管,大喇喇地搭在了车窗边缘,就等着见血。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冷厉杀气,隔着几十米都能把人冻哆嗦。
「妈呀!这是哪路过江的活阎王?!」黑三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热,差点尿出来。
「赶紧撤网!快点!晚了全得被碾成肉泥!」
地痞们吓得连滚带爬,连铁丝网都顾不上收,直接生拉硬拽地扯断,然后像受惊的野兔一样,一头扎进几十米外的玉米地里。
黑三趴在泥坑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像看神仙一样目送这支煞气冲天的钢铁车队呼啸而过。
整整一个白天,这支挂着阎字旗的车队横推冀北。
沿途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远远看到这阵仗,全都乖乖退避三舍。别说设卡收费了,连个敢在路边大声放屁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一路绿灯,横推无阻。
时间飞逝,残阳如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队已经彻底驶离了繁华地带,一头扎进了冀北与内蒙交界的荒野山区。
这里的景色变得极其荒凉。四周全是黑漆漆的密林和狰狞的怪石,寒风在山谷里穿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开进这片深山老林,汪海洋的人脉辐射也就到了极限。接下来,全得靠他们手里的家伙事硬扛。
对讲机里传来大队长宋远桥沉稳有力的声音。
「三爷,天彻底黑透了。前头的省道年久失修,全是坑洼和暗沟。晚上视线差,强行赶路容易发生侧翻事故,物资损失不起。」
宋远桥顿了顿,拿出了野战军的专业素养:「我建议找片开阔地,直接就地扎营。」
「听你的。」阎解旷目光扫过前方昏暗的山道,果断下令,「头尾相接,车头向外围成铁桶阵。安排暗哨,生火做饭。」
随着一阵刺耳的空气制动声,五十辆重卡在荒野的一处平地上齐刷刷停住。
老兵们动作麻利地跳下车,按照宋远桥的指挥,迅速把卡车围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环形防御阵。
有人开始搬运柴火,有人架起铁锅,火光很快在黑漆漆的荒野中亮起,驱散了几分严寒。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阎解旷后座、沉默了一整天的老拐,幽幽地推开了车门。
冷风倒灌进车厢,吹得他那件破棉袄呼呼作响。
老拐一瘸一拐地走下车。他借着微弱的篝火光芒,眯起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独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深邃死寂的密林。
他缓缓探手摸向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三棱军刺。
粗糙的大拇指轻轻刮过锋利的血槽,老拐转过头,看着正在点烟的阎解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三爷,城里有城里的规矩,但这荒山野岭,也有荒山野岭的死法。林子里有动静,今晚,得让兄弟们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