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西博城大典广场上的狂欢依旧在持续。
数万民众汇聚成翻滚的红色海洋,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钟途从主席台上退下,沿着铺设红地毯的通道,大步走向后方的正式会客厅。
他那一身笔挺的黑色总统礼服在阳光下透着庄重的质感,身后,李书堂、苏文轩、石勇、陈铁等华澳军政高层紧随其后。
每个人虽然走得沉稳,但眼底都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
会客厅的大门早已敞开。
内里布置得极简而庄重,没有繁复的西洋奢华装饰,巨大的实木长桌后,悬挂着一面崭新的红底麦穗船锚国旗。
门外的走廊区域,一道红色的天鹅绒警戒线将空间严格划分。
国安部的精锐守卫双手端着加装了刺刀的华澳一式步枪,眼神冷厉地注视着警戒线外的人群。
那里挤满了获准入场的各国报社记者,他们手中的相机已经架设完毕。
在记者群的最前方,站着几个脸色极其复杂的西方人,那是美国与俄国派来的官方观察员。
他们没有获得正式的外交授权,无权跨入这扇大门,只能作为旁观者,见证着厅内的一切。
“钟哥……不,总统。”
李书堂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德国使团已经到了门外走廊另一侧,随时可以入场。”
“请他们进来吧。”
钟途停在长桌前,转身面对大门,双手自然下垂,目光沉静。
“德国全权特使,冯·斯特恩男爵到!”
随着一声洪亮的通报,一阵皮靴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从门外传来。
斯特恩男爵身穿笔挺的普鲁士高级外交礼服,胸前挂着荣誉勋章,身后跟着四名同样军容严整的随员,昂首阔步地走入会客厅。
门外的记者群瞬间沸腾,镁光灯开始疯狂噗噗响起,白色的烟雾在走廊里腾起,刺眼的光芒接连不断地照亮会客厅的大门。
斯特恩走到钟途面前五步的位置停下,右脚并拢,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外交礼节。
随后,他从身后的随员手中双手接过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托盘里静静躺着一份盖有德意志帝国国徽火漆印章的羊皮纸卷。
“尊敬的钟途总统阁下。”
斯特恩的声音洪亮,通过敞开的大门,清晰地传到门外每一个观察员和记者的耳朵里。
“我代表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陛下,向您及贵国人民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德意志帝国正式承认华澳共和国的主权独立,承认您为该国唯一合法国家元首!”
他上前两步,将国书双手递向钟途。
钟途伸出双手,稳稳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国书。
这是华人在这片大洋之上,拿到的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大国认证书。
“感谢威廉二世陛下的祝贺。”
钟途看着斯特恩,语气诚挚地说道:
“华澳共和国同样珍视与德意志帝国的友谊。
我们愿意与真正的朋友,在平等、尊重的前提下,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
两人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门外的镁光灯爆闪到了极致,快门声响成一片。
美国的观察员捏紧了手里的礼帽,眼神复杂;
俄国的代表则是眉头紧锁,低声和身边的副官快速交谈。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握,意味着英国人在国际上试图彻底孤立华澳的图谋,被德国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松开手后,斯特恩微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总统阁下,我相信我国皇帝陛下对贵国军队上午展示的内燃机车辆一定非常感兴趣。
我个人认为,我们两国在工业技术领域的交流,还有极大的上升空间。”
“多谢特使先生的夸奖。只要条件合适,华澳的大门永远向朋友敞开。”
钟途微笑着回了一句,滴水不漏。
公开的递交国书仪式极为简短,但分量重如泰山。
双方互换了设立大使馆的相关备忘录后,德国使团在随员的引导下退入会客厅,准备稍后的私下商务磋商。
钟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书堂,低声交代道:
“这里的正戏唱完了。
外头那些记者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由你行政部牵头,去隔壁招待厅把他们打发了。
记住,态度要硬,规矩要立。”
“明白,总统放心。”
李书堂微微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制服的纽扣,转身朝着门外的记者群走去。
十五分钟后,会客厅旁的大型招待厅里。
上百名各国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围得水泄不通。
各种夹杂着不同口音的英语问题连珠炮般砸向台上的李书堂。
“李部长!请问贵国宣告成立的版图涵盖了新西兰和新几内亚岛屿,这是否意味着对大英帝国合法领地的公然入侵?”
“华澳军队上午展示的各型枪械和新型火炮,是不是窃取来自大英帝国的秘密技术?”
“贵国公然撕毁自治协议,是否考虑过将面临自由世界全面的经济封锁和军事制裁?”
面对这些夹枪带棒、刁钻且充满敌意的问题,李书堂始终保持着温和而又理智的微笑。
他不急不躁,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凑近麦克风。
“首先,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条铁路、每一个矿坑,都是华人用血汗和生命一点一滴建设起来的。
我们不是在窃取,我们只是在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生存空间。”
李书堂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其次,华澳的工业与军工技术,完全依赖于我国科研人员的自主研发,属于国家最高机密,不存在任何外界的不当获取。至于封锁与制裁……”
李书堂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群脸色各异的西方记者,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我想上午的六十八响礼炮和受阅方阵,已经给出了答案。
华澳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任何强加于我国的无理干涉,都将遭到我国海陆两军的坚决回击……”
逻辑清晰,处置得体,毫无破绽。
记者招待会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临近尾声时,李书堂抬手压下了台下的喧闹,抛出了今天最后的一颗重磅炸弹。
“诸位媒体界的朋友。今日下午两点,我国海军将在西博港外海面举行首次大规模海上阅舰式。
我国政府已备好席位,欢迎各位记者与来宾前往港口观摩。招待会到此结束,谢谢。”
此言一出,大厅里先是一愣,随后瞬间炸锅!
记者们连笔记本都来不及合上,纷纷扛起沉重的相机三脚架,疯了一般往外冲去。
对他们来说,这绝对是比政客打嘴仗更劲爆的新闻素材!
就在这一刻,西博城电报局大厅内,数十台发报机发出急促的滴答声。
华澳建国、德国承认、内燃机部队亮相的消息,正顺着海底电缆,跨越大洋,迅速传向欧洲和美洲的各大报社总部。
……
下午两点,西博港。
海风呼啸,卷起阵阵白色的浪花拍打着防波堤。
港口外围的高地上,美俄观察员和上百名记者被安置在绝佳的观礼区域。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以十万计的西博城市民,人头攒动,欢呼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呜——!”
一声极其浑厚、仿佛能穿透胸腔的汽笛声从海平线尽头传来。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两座犹如钢铁山岳般的庞然大物,缓缓劈开波浪,驶入西博港的外海区域。
那是林文舟指挥的901号,以及方海生指挥的902号万吨级战列巡洋舰。
这两艘集华澳目前最高工业结晶于一体的海上巨兽,浑身涂装着冷酷的海军灰。
全封闭的巨大炮塔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粗壮的测距仪和高耸的桅杆刺破苍穹。
没有风帆,没有杂乱的缆绳,只有纯粹的钢铁、大炮与极致的机械暴力美学!
在这两艘万吨巨舰的后方, 重巡、中巡、轻巡、护卫舰、综合补给舰、登陆舰等上百艘战舰排成两道笔直的纵队,如同狼群般紧随其后。
军舰烟囱排出的滚滚烟雾在海面上空拉出长长的尾迹。
观礼区的高地上,镁粉闪光的爆燃声密集得如同机枪扫射。
一名法国记者换镁粉的手抖得倒洒了一地,他一边哆嗦着一边念叨:
“疯了……英国人彻底疯了!他们当年到底在这个岛上放出了一头什么怪物!”
在这一刻,外界的民众才真正意识到华澳现在是一个怎么样的实力。
美国观察员紧紧抓着望远镜,镜筒在眼前剧烈晃动。
他无法理解,一个由底层苦工组成的政权,究竟是怎么在不到十三年的时间里,
在南半球的荒漠中建造出这样两支足以令任何列强胆寒的先进舰队!
岸上的华人民众早就陷入了疯狂的欢呼之中。
无数顶草帽和布片被高高抛向空中,人们挥舞着国旗,相拥而泣。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这支钢铁舰队还纵横在大洋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当成猪仔一样肆意凌辱、买卖。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余晖洒满西博港的海面,给那一排排冰冷的钢铁战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钟途站在总统官邸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卷烟,静静地俯瞰着这座仍在狂欢中沸腾的城市。
历经十二年血火拼杀,从矿洞的生死一线,到今天立国称尊。
华澳共和国在这一日,终于名正言顺地在这颗蓝色星球上拥有了席位,并且强硬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并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英国绝不会咽下这口屈辱的恶气,全面的封锁与更隐蔽的颠覆暗杀不会停止;
列强们虽然震惊,但眼底的贪婪与猜忌只会愈发浓烈。
而在国内,新政府的基层运转、千万新移民的融合适应、第二重工业基地的投产,乃至马刀正在制定的对英报复计划,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容不得半步踏错。
钟途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白雾,眼神在夕阳的倒影中变得越发深邃且坚定。
(第五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