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们陆军刚起事的时候,谁又天生会打仗?还不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在泥坑里摸爬滚打,死了一批人,剩下活着的自然就懂了。
这次海军也一样,实战才是唯一的成长捷径。”
温伯谦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也没有反驳。沉默片刻后,目光凝重地说道:
“最后一点,如果炮弹消耗太大,炮台还没拔掉,巴达维亚的舰队又突破了封锁。
舰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弹药尽绝的境地。这是最坏的推演,我必须提前提醒各位这个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陷入思考当中。
叶焕廷沉吟片刻,他很清楚,温伯谦的担忧是一个合格指挥官应有的本能。
但他叶焕廷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的绝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整个西婆罗洲华人的未来!
“伯谦,你说的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们没有时间等舰队慢慢操练成熟了。”
叶焕廷指着海图,继续说道:“你们只看到了南洋这一片海域,眼光应该放得更远一点。
根据西澳跟我们通报的情况来看。
现在欧美列强的本土造船厂,正在大批量下水第三代全焊接战舰。
只是因为列强本土的舰队还没有完成换装,所以南洋这片海域目前还算平静。”
叶焕廷直视着温伯谦:“一旦列强本土换装完毕,那些大吨位、高航速的三代舰,就会立刻调配到南洋的各个殖民地!
到那个时候,咱们手里这七艘西澳淘汰下来的二代舰,在这片海域就彻底没有优势了!
趁着现在南洋的各国列强手里,还都是那些黑火药的老式铆接铁甲舰,我们手上的二代舰还拥有装备优势的时候。
速战速决,拿下马辰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是老天爷留给我们兼具数量和装备优势的最后一个窗口期。”
叶焕廷直起身,坚定地说道:“我们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关上之前,拿下马辰。
有了马辰的煤矿和石油这些资源底子,我们才能继续向西澳下订单,扩充更新的军备。
这一仗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打。而且要快,抢在欧美新战舰抵达南洋之前,把马辰拿下!甚至整个婆罗洲。
你说的风险是存在,但是我们只能赌一把。赌我们会赢。这是一场豪赌,但是我们不得不赌。”
梁钦爵和黄之裳听得呼吸粗重,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神色。
温伯谦也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准备充不充分的问题,而是在和列强抢时间!
晚打一点,面对的可能就是坚船利炮的列强正规军,到时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猛地收脚立正,腰杆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明白了,督办!舰队领命!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好!”
叶焕廷大手一挥,当场下达军令:“七天!我只给你们七天的战前总动员时间!七天后的清晨,舰队出港,直奔马辰!”
“温伯谦。”
叶焕廷下达具体指令:“这七天,把七艘战舰的锅炉和机械全部检修一遍。绝不允许在航行途中出现机器停摆的状况。”
“是!”温伯谦领命。
“老梁!”
叶焕廷转过头看向梁钦爵:
“集结那五千名从陆军改编而成的海军陆战队官兵,全部登上运输船开到外海,开展强化合练。
这七天给我反复演练登船、换乘登陆艇抢滩整套作战流程。
让部队长时间在海上漂泊,模拟战时远洋待机状态,把调度混乱、配合生疏这类隐患全部提前排查出来,千万不要攻打马辰抢滩的时候出岔子。”
“交给我!办砸了,我这师长就不当了!”
梁钦爵一把抓起军帽扣在头上,转身带起一阵风,大步冲出了会议室。
“老黄。”
叶焕廷看向黄之裳:“两件事。第一,调集所有能用的商船和运煤船,装载陆军所需的口粮、淡水和步兵弹药。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坤甸港口,找西澳驻留的联络官。”
黄之裳猜测道:“通报我们对马辰动武的决议?”
“对。我们这边都要开打了,自然要知会他们一声。”
叶焕廷点头道:“同时向西澳提交紧急采购订单。
把账面上的现银和近期攒下来的锡锭全砸进去。
加购一批各种口径的舰炮高爆弹,以及陆军需要的步枪弹。
作为这次马辰战后的弹药补充。”
“我这就去办。库房里还有两千方好木材,我一并作价抵给他们。”
黄之裳拿着账册快步离开。
……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坤甸像一台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港口完全封锁,禁止一切除西澳船只外的外国商船停靠。
码头上堆满了成箱的肉罐头、大米和硬木条箱装填的炮弹。
水手们赤着上身,在高温下用吊机把成吨的无烟煤运进战舰底舱。
锅炉舱里,机修兵满身油污,打着赤膊检修蒸汽管道,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日夜不停。
外海面上,六艘大型运输船在风浪中起伏。
这五千人早在两个月前便完成改编,作为陆战队接受登陆作战训练,短时间近海航行、登艇抢滩的基础科目早已操练熟稔。
接下来七天,庞大的运输船队就在港口外海来回游弋。
士兵们吃住全部待在船上,模拟战时长时间海上待机。
各分队反复开展登船、换乘登陆艇、编队向滩头冲击的全套演习。
偶尔会出现调度失误,士兵慌乱碰翻口粮、物资掉进海里,当场就会遭到军官厉声训斥。
各级军官不断记录演习暴露出来的配合漏洞,每晚收拢问题,连夜调整操练方式。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卡普阿斯河口。
坤甸码头上,温伯谦站在 5000 吨级中巡旗舰的舰桥上,看了一眼腕表。
“挂将旗。升满压。”温伯谦下达命令。
“呜——”
低沉雄浑的汽笛声响起。
七艘漆着灰色防锈漆的战舰以及身后的六艘运输船。
烟囱里喷吐出浓重的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大片的白色泡沫。
这支承载着坤甸全部家底和野心的舰队,驶出港湾,排成一路纵队,朝着东南方向的马辰,破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