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三名士兵抵达了煤垛顶端。
士兵们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澳华一式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坡面。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双手握枪,开始朝着下面松软的煤层进行试探性的盲捅。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刺破煤层的沉闷声响,一下接一下,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步步紧逼。
声音越来越近,汤姆能清晰地感觉到士兵的脚踩在他身体附近煤块上的压迫感。
“噗嗤——!”
又是一记重刺,这一次,直接扎在了汤姆的身边!
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汤姆的帆布裤腿,那股属于钢铁的极致冰凉,贴着他大腿外侧的皮肤擦了过去。
只要那名士兵的手再偏上哪怕半厘米,就会直接捅伤他的大腿,到时刀上沾染血迹,那就藏不住了。
这一刻,汤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牙关死死咬住,由于用力过猛,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不敢动弹分毫。
“呼……”士兵喘了口气,感觉刺刀扎入的触感全是松散的煤块。
他又随意地换了两个位置捅了几下,依旧一无所获。
“都捅了那么多下,这样看来,这里应该没有人藏着了。”士兵嘟囔了一句。
“行了,这里没人。赶紧走,去下一处塔楼看看。”
带队的班长看到他们几个在上面捅来捅去,也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在下面喊道。
士兵拔出刺刀,转身下坡,沉重的脚步再次踩落大片煤块,“哗哗”的声响掩盖了一切。
汤姆借着这阵嘈杂的余音,迅速地挪开了遮挡在面前的煤块,再次把枪管重新露出。
这些煤块随即跟着其他煤块一起滚下煤堆,完美的掩护住了汤姆的动作。
士兵们的脚步声开始远去。
随后,汤姆就不敢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了。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就在煤堆下方不远的平地上,还杵着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正背对着煤坡望向海面。
此刻,那艘巨大的901号正在引导船的帮助下,缓慢而霸气地滑入泊位。
那极具压迫感的舰艏,仿佛要将整个码头碾碎。
这座煤山的地势极好,高度恰好和即将停靠的901号万吨巨舰的主甲板齐平。
汤姆趴在坡面上,仅凭肉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军舰甲板上的情况。
汤姆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码头区域。
此时的码头上,身穿高级官服的迎接人员和荷枪实弹的警卫早已扎堆聚集。
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华人民众跟一些洋商,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码头离他并不远,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但人群在焦躁地来回走动,一旦目标混入人群,极易被那些高大的警卫遮挡视线,变数太大。
他心里有些担心不能命中目标,随后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煤灰的空气,静静等候战舰彻底停稳。
“轰——哗啦啦啦!”
庞大的901号战列巡洋舰终于稳稳地泊入了1号主位。
粗壮如手臂般的钢铁锚链带着万钧之势坠入海底,激起冲天的水柱。
舰体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嘶鸣声,彻底稳定下来。
舰上的水兵动作极其利落,沉重的绞盘转动,将金属舷梯缓缓放下。
一端稳稳搭在甲板边缘,另一端稳稳地搭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看到这一幕,汤姆浑身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抹狂热的精光在沾满煤灰的眼底炸开。
那架舷梯!就是那架舷梯!
那架舷梯设计得相对狭窄,根本容不下几个人并排或者重叠掩护着走。
目标一旦离开宽阔的甲板走下舷梯,就只能单人或者最多两人同行。
钟途踏上舷梯的那短短几秒钟,周围将没有任何遮挡物!
那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靶子!
虽然比人群这边远了二三十米,但汤姆有信心,一样可以精准击中。
“踏踏踏踏——”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精锐率先沿着舷梯冲上岸。
他们迅速散开,端着上了膛的步枪,在梯口拉起了一道极其森严的半圆形警戒线,硬生生在人群中清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区域。
等码头的地面警戒彻底布设妥当后,甲板上,那群真正的主角终于现身了。
汤姆微微眯起眼睛,将视线聚焦。
距离大概一百多米,虽然人脸的五官细节有些模糊不清,但凭着老兵的直觉,结合事前亚瑟提供的详细情报。
他足以根据身形、衣着和那种骨子里的气质逐一甄别。
走在侧面的那个,一身笔挺的海军制服,身姿挺拔但年纪明显偏轻,透着股干练劲儿——这是个海军军官,排除。
后面那个拄着手杖的,年岁太大,身形已经有些佝偻,走路还得靠人稍稍照应——是个老头,排除。
再看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虽然年纪相仿,但他不停地左顾右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野蛮凶悍的气质,举止过于粗放,显然是个莽夫。
和情报里目标那种沉稳内敛的统帅气质截然不同,同样排除。
还有周边几个穿着军服的明显是护卫,同样排除。
最后,汤姆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走在正中间、隐隐领头的那名中年人身上。
四十岁上下,没有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军装,只是一身简洁干净的常服。
可即便是在这群杀气腾腾的悍将和万吨钢铁巨舰的映衬下,他依旧显得从容不迫,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才有的气度沉敛。
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以他为绝对的核心。
就是他了!西澳的最高统帅——钟途。
汤姆的呼吸在这一刻近乎停滞。
他动作轻柔却又无比稳定地架起了那支老旧的马蒂尼-亨利步枪,枪口沾着些许煤灰的枪管慢慢前伸。
冰冷的金属枪托抵住肩窝,粗糙的机械准星在瞳孔中放大,精准锁定了那道正迈步走向舷梯口的身影。
仇恨的火焰在汤姆的胸腔里疯狂燃烧,但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枪口随着钟途的移动,以微小的幅度平移着。
一步,两步。
中年人终于踏上了那道狭窄的舷梯,开始缓步向下。
正如汤姆预料的那样,舷梯显得略窄,刚才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护卫(赵虎)。
只能无奈地落后半个身位,紧紧尾随在后,根本无法与他并排形成人体盾牌。
在这一刻,目标毫无保留地、完整地暴露在了汤姆的机械准星正中央。
周围的风,仿佛停了。
汤姆稳住了最后一口呼吸,在脑海中,他默念了一遍六年前死在炮火中的妻女的名字。
随后,那根粗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重重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黑火药爆响,伴随着一大团刺目的白色浓烟,在墨尔本港口的上空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