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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郊外,一处地处偏僻的庄园。
主楼的地下,还藏着一间隐秘密室。厚重的书柜将入口封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任何声响。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空气有些浑浊,仅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昏黄摇曳的火光,将围坐在圆桌旁的八个白人男子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这八个人里,有六个是曾经在墨尔本呼风唤雨的矿主和农场主。
三年前,钟途的西澳自治政府一道政令推下来,强征了他们名下的大片肥沃农场和高产矿区。
虽说当时官府照价给了一笔补偿款,但比起那些日进斗金的产业,那点钱算什么?
这五年,他们眼睁睁看着华人越过越好,心中的积怨早已发酵到了极点。
剩下的两人,则是战前就提前退役的东澳旧军官。
因为没参与东澳战争,他们侥幸躲过了战后的清算,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名叫霍华德。
而另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汉子,叫汤姆。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每个人心里都在犯嘀咕,不明白牵头人亚瑟大半夜把他们火急火燎地叫来,到底为了什么。
“嘎吱——”
书柜被人从外面推开,亚瑟闪身钻了进来。他反手将密门锁死,胸膛剧烈起伏着,手里死死抓着一张电报纸。
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脸因为过度亢奋而微微扭曲。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扫过桌旁的同伙,声音都在发颤:“伙计们……咱们翻身的机会,来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一凝,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头发花白的退役军官霍华德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亚瑟,别卖关子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亚瑟猛地跨前一步,将那份电报狠狠拍在桌面上。他一字一顿,说出四个字:
“刺杀钟途!”
这四个字,宛如一颗高爆弹在这间逼仄的密室里轰然炸开!
“嘶——”
好几个旧农场主吓得脸色发白,倒吸着凉气,身子本能地往后缩去,甚至有人碰翻了手边的酒杯。
“我的上帝!亚瑟,你他妈疯了吗?”
一个胖子矿主压低嗓门,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可是钟途!西澳的独裁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万一走漏了风声,咱们今天在屋里的所有人,连带家属,全得被那帮如狼似虎的华人军队送上绞刑架!”
但也有几个人没吭声。他们眼中闪烁莫名光芒。
想起这几年失去的权势,眼底翻涌起怨毒的火苗。
赞成与恐惧的情绪在狭小的密室里激烈碰撞,一时间嗡嗡的争吵声四起。
“都给我闭嘴!”
亚瑟低吼了一声,压住了骚动。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听着!只要钟途一死,西澳那帮骄兵悍将绝对会群龙无首!
他们底下那些泥腿子军头,为了抢夺权力必然会内讧厮杀。
等他们自己把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就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向大英本土求援,请皇家舰队杀回来,收复失地!”
他顿了顿,目光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到那时候,咱们就是光复大英殖民地的首功之臣!
你们以前被强征的那些牧场、农场、矿山,全都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不仅如此,钟途这几年在澳洲搞的那些好东西——那座日进斗金的皮尔巴拉巨型铁矿、现代化的造船坞、巨大的发电厂、重工业基地等等,全都会变成我们的战利品!”
亚瑟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更别提他们搞出来的那两种新药——消炎油膏和祛疟片!
只要咱们把配方抢到手,药品运回欧洲去卖,那利润能翻上十倍、百倍!金币会像下雨一样落进各位的口袋!”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所有人的大动脉。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矿主和农场主们,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在摇曳的油灯下,他们眼中的恐惧逐渐被赤裸裸的贪婪所取代。
脑子里金币的碰撞声,已经彻底压倒了理智的警报。
只有那个叫霍华德的老军官还算清醒。他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冷水泼得恰到好处:
“设想很完美,亚瑟。但问题是,怎么杀?在哪里动手?谁去刺杀?”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开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码头那边的高处屋顶怎么样?视野好!”那个胖子矿主提议。
“放屁!”
霍华德毫不客气地骂道:“钟途的护卫队不是傻子。
大舰队入港前,码头绝对会提前清场,屋顶高处位置肯定全部是重点监控对象!”
“那……藏在临街商铺的二楼窗口?”
“更不行。太显眼了,一旦暴露,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会被打成筛子。”
“下水道呢?”
“地势太低,岸上人挤人,你连目标都看不见!”
“那旁边货船的桅杆了望哨上怎么样?”
“也不行,到时候舰队入港,肯定会把所有的船只全部移出去,到时候你连钟途的脸都见不到。”
几个方案接连被否决,气氛有些僵持。
这时,一个干瘦的牧场主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出了一个备选方案:
“我……我观察过港区。最近刚运来了一批新煤,堆在距离一号泊位不到百米的地方,像座小山。短时间内那堆煤不会被取用。
如果……如果是藏在煤垛顶层处,身上铺满碎煤块,把脸抹黑,只露出一根枪管和脸。
只要巡逻队不爬到煤堆顶上去翻,绝对发现不了。”
霍华德眼睛一亮:“这是个绝佳的伪装点!距离也够近。
但武器呢?现在西澳对军火管制极严,那些打起来没有烟的无烟火药新式步枪,咱们根本弄不到。”
亚瑟微微一笑,从桌底下拖出一个长条木匣,打开盖子。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上了年头的马蒂尼-亨利步枪。
这是当年东澳殖民军遗留下来的,打的还是黑火药子弹。
“这是咱们唯一能搞到的长枪。”
亚瑟环顾四周,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但这枪有个要命的短板。一开枪,枪口会喷出一大团浓密的白烟。
也就是说,这一枪不管中不中,开枪的人都会瞬间暴露位置,被码头上的军队乱枪打死。”
他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众人:“这是一趟有死无生的刺杀。
地点、武器都在这了,各位,谁愿意去开这一枪?”
密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眼狂热、幻想着分黄金分矿山的体面人们,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纷纷避开亚瑟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谁都想发财,但谁也不想去送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汤姆,缓缓站了起来。
他今年四十三岁,头发已经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感。
对亚瑟刚才许诺的那些高官厚禄、矿山新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去。”
汤姆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冰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用一种虚伪的敬佩目光看向他。
汤姆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六年前悉尼城破的那一天。
那时候,城里的白人溃兵为了逃命,散布了“华人屠城”的谣言。
汤姆的妻子和女儿被溃兵裹挟进了一栋封闭的建筑里。
交战中,一发迫击炮弹——又或者是城防军自己引爆的炸药,彻底摧毁了那栋楼。
他的妻女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后来,他仅剩的一个农场也被这些华人强征。
他不知道什么大局,也不管当时那栋楼是怎么炸的。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那个叫钟途的华人带兵打过来,他就不会家破人亡。
后来他辗转流落到墨尔本,浑浑噩噩的活到今天,只为了一个执念。
“你们口中的金币和爵位,我全都不在乎。”
汤姆死死盯着桌上的那把老枪,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我只要钟途的命。”
霍华德欣喜的看着他,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汤姆,你战前就退役了。七八年没摸过枪,你还能打准吗?”
汤姆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将那支马蒂尼-亨利步枪从木匣里拿起来,熟练地开仓检查,又“咔哒”一声脆响关上。
“给我准备一些子弹,把我送到远郊没人的地方。给我三天时间找回手感。”他冷冷地说。
众人闻言大喜。有人甚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连连称颂他的英勇。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得很——汤姆是个无牵无挂的光棍,死了连抚恤金都不用给,这简直是最完美的死士。
“好!”
亚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汤姆,等你练好枪,就在舰队预计抵达的前一夜,潜入码头那个煤垛。
你可能要在里面不吃不喝地趴上整整一天一夜,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你能扛得住吗?”
“只要能看到他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汤姆将步枪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我能在地狱里趴上一年。”
……
三天后的深夜。墨尔本港口。
海风带着几分湿冷。一个黑影避开了码头外围的巡逻哨,像幽灵般贴着阴影,慢慢爬上了那座巨大的煤垛。
煤灰瞬间充斥了汤姆的鼻腔,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他几欲咳嗽,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把咳嗽憋了下去。
他在煤垛顶端刨出一个浅坑,将自己整个身子埋了进去,然后用手在身上铺满煤块,再将脸涂得漆黑。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截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百米外的一号主泊位。
夜风呼啸,煤灰不断迷痛他的眼睛。他就这样像一块死寂的石头,在黑暗中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
而此时,在距离墨尔本两百海里外的波涛之上,一艘艘山岳般的战舰,正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烟,乘风破浪,朝着这片布满杀机的海岸线,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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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白灼河虾的王眸”打赏的大神认证加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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