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将弗里曼特尔军政厅的玻璃窗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总长办公室内,气氛却显得格外轻松。
苏文轩腋下夹着一份文件夹,推门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斯文的脸上掩饰不住那一抹兴奋的神色。
而在靠墙的一张沙发上,陈铁正悠闲地坐着,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喝着茶。
“钟哥,博斯港那边来消息了。”
苏文轩快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陈怀安刚在电话里跟我汇报了,我把情况汇总了一下。这是报告,你看一下。”
钟途挑了挑眉,接过报告翻开。
纸上详细记录了杜克洛和亨德森的动向,尤其是陈怀安抛出的那个“绝版裸商船”诱饵。
看着看着,钟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苏文轩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快地敲击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陈怀安这小子,这手连环套玩得是真漂亮。
那帮跟着来的欧美权贵,兜里揣着大把现钱,本来是想越过杜克洛他们直接来抢新药配额的。
现在好了,绝版裸商船的诱饵一抛,杜克洛和亨德森为了保住自己的独家利润,绝对会拼了老命去忽悠背后的金主买船!”
说到这儿,苏文轩忍不住啧啧两声,连连赞叹:
“等那些权贵的钱包被掏空,自然就没资本争配额了。
咱们呢?不仅解决了杜克洛和亨德森的烦恼,还能把我们的焊接商船高价卖出去!
钟哥,我心里可是盘算过了,一艘五千吨级的裸商船,咱们造价连两万英镑都不到,转手卖给他们八万!这中间的暴利……”
苏文轩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在放光:“这笔钱一进账,造船厂里那十几艘正在铺设龙骨的主力舰,军费算是彻底宽裕了!
咱们西澳现在四处铺摊子,哪哪都张着嘴要钱,能从洋人身上多刮下一层油水,我今晚睡觉都能笑醒!”
钟途看完报告,将其轻轻合上。他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苏文轩感慨。
修长的指尖一边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苏文轩和陈铁看见钟途这样,知道他在想事情。
一时间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钟途突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苏文轩,又看向沙发上的陈铁,缓缓开口道:
“文轩,你算的是经济账,这很好。但我们看问题,还可以更大胆一点,往更深的层次想一想。”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杜克洛要去游说的那些法国贵族,砸下重金买走咱们这批高速裸商船之后,会用来干嘛?”
苏文轩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答道:“跑远洋海运赚运费啊,还能干嘛?
咱们这船航速能跑到十五六节,比他们欧洲那些老式的铆接破船快得多了,抢占航运市场绝对是一把好手。”
钟途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文轩啊,你太小看那帮巴黎的老爷们了。”
钟途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欧洲版块上。
“法国那些高高在上的传统贵族,骨子里是看不上跑海运赚的那些辛苦钱的。
我敢打赌,这批船一旦到了法国,十有八九会被他们转手高价倒卖给法国海军部!”
听到“海军”两个字,原本还在喝茶的陈铁放下了搪瓷缸子。他的身体瞬间坐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钟途转过身,看着两人继续剖析:“咱们卖出去的,说到底只是装了三胀往复式蒸汽机的民用船壳,航速十五六节,
真到了战场上,肯定是跟不上现在那些新式主力舰队的巡航速度的。
但是,造船这行当,最耗费船台工时的是什么?是敲铆钉!是焊船体!”
“现在壳子咱们已经给他们造好了,现成地交付给他们。
法国人买回去后,只需要拖进自家的军港船坞,把底舱的三胀机一拆,换上他们本国造的蒸汽轮机。
航速就能立马提上去,这不就是现成的高速舰队后勤补给船吗?”
陈铁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粗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但仅仅过了几秒,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又放松了下来。
钟途见状,轻笑了一声,走回桌前敲了敲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
“现在的欧洲,英国人的造舰速度是最快的。法国人被英国人长期压制,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压缩造舰时间。
有了咱们这批现成的后勤船壳,法国人就不必再占用宝贵的军用船台去造辅助船只。
他们可以把全部的船台、工人和资源,一股脑地砸进去狂造主力战舰!
这时候有人给他们递上这个枕头,他们绝对会大量采购我们的商船,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