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后,梁三奇站起身,把腰带重新勒紧了些。
“王教官,等大船消息的这段日子,咱们手底下的弟兄也不能闲着。
法国人要是缓过这口气来,麻烦可不小。”
正事办完,王涛也轻松了下来,笑着收起铅笔:“司令有什么新打算?”
梁三奇走到挂在墙上的防区图前,手指点在边境线上的几个红点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派人把边境线上,还有通往东南沿海剩下的那些零散哨卡、暗堡,挨个全给我拔了!
山路该拓宽的拓宽,桥梁该加固的加固。把南山寨到港口这条线,给我彻底修整平实了!
以后咱们的矿石和粮草全得走这条道,容不得半点马虎。”
说完,他的手指又移向高平和谅山两个地方,冷笑一声。
“黄老七在后方守着,稳是稳,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打算再抽调两个营的主力,直接开到高平和谅山城外去。
我要把法国兵彻底钉死在城墙里,让他们一步都别想迈出来!”
王涛眼睛一亮,由衷赞同:“围点清野,稳固后方,这安排不错。
对了,咱们不是新缴获了几门法军的老式野战炮吗?
正好拉到城外去。每天早中晚,定时定点给城里轰几炮。
不求炸死多少法国兵,就当给他们‘听个响’,耗他们的精神。
顺便,也能拿法国人,给咱们的新炮兵练练瞄准技术。”
梁三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王教官,这招可够损的!我喜欢!”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营房。
院子里,阳光毒辣。
猛将陆达山正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油亮,正提着一把大号砍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蹭着,火星子直冒。
见梁三奇出来,陆达山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提着刀兴奋地迎上来:
“司令,明天几点拔营?我带先锋营打头阵,保证第一个冲进云屯湾!”
梁三奇迈步走下台阶,沉声泼了盆冷水:“命令改了。明天不去海边了。”
“啊?”
陆达山愣住了,手里的砍刀无力地垂在地上,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诧异道:
“不去海边了?那咱们在这山沟里继续窝着干嘛?弟兄们都憋坏了!”
梁三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去,把各营营长全给我叫到指挥所开会!有新任务。”
半小时后,简陋的指挥所内挤满了黑旗军的各级头目,汗臭味和烟草味混杂在一起。
梁三奇站在地图前,手里拎着一根木棍,神色肃杀。
“海边暂时不打。咱们要等西澳那边的准信儿再说,免得咱们前脚刚打下港口,法国人的铁甲舰后脚就到了,给人家当活靶子!”
底下顿时嗡嗡作响,几个头目交头接耳,显然对这突然的变故有些不解。
梁三奇用木棍重重敲了敲桌子,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后方那边,黄老七传信说防线已经稳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够。陆达山!”
“在!”陆达山瓮声瓮气地上前一步。
“你让你手底下的一个营,去高平城外。刘麻子!”
“到!”一个精瘦的汉子挺直腰板。
“你带你那个营,去谅山城外。你们俩,带上咱们新缴获的那几门法军野战炮,去到那里,听黄老七统一指挥。
任务就一个——参加围城!”
陆达山抓了抓后脑勺,一脸不情愿:
“司令,这光打雷不下雨的,只围不攻,这仗打得也太憋屈了吧?”
“憋屈也给老子受着!”
梁三奇眼珠子一瞪,不怒自威。
“王教官说了,每天早中晚,按时按点给城里开炮!把城里的法国兵给我折腾个够!
只要把他们拖住,就是你们的大功一件!”
“是!”两人见司令发火,赶紧大声领命。
梁三奇放下木棍,环视众人。
“剩下的部队,明天一早开拔。把边境线上那些漏网的法军哨所和据点,连根拔起!
打完之后,全军转去修路,把山路给我修平整了!
以后咱们的矿石队要走这条路,谁要是敢在这条路上出岔子,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是,司令!”
各营长齐声大吼,领命散去。
黑旗军这支军队,随着一道道新的指令,再次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三天后,云屯湾外围的隐蔽山林中。
陈细仔接到了通讯兵送来的密信。
他看完信上的内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翻身跨上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
“驾!”
皮鞭炸响,骏马扬起一阵滚滚尘土,陈细仔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北方的钦州方向,绝尘疾驰而去。
……
7 天后。
1894年7月下旬,弗里曼特尔军政厅。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下午三点。
电讯员敲门进屋,递上一份刚从广州发来的加急电报。消息来源地是钦州,署名梁三奇。
钟途诧异的接过电报纸,仔细看了起来。距离上次收到越北的战报,已经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里音信全无,他都没抱太大希望了,权当是前期投资打了水漂。
没成想,这帮人不仅挺过来了,还把手伸到了海边。
电报内容分两层。
一层是请求要重火力。梁三奇盯上了云屯湾,港口水深够停大船。
但要防着法国人的铁甲舰,需要重炮镇场子。
他要求敲定火炮运抵的航期,配合他夺取港口。另一层是求学。
梁三奇想挑一批骨干,送来西澳学海陆协同战法。
钟途放下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着。
扶持黑旗军,往小了说,是给法国人找不痛快。
往大了说,越北条线,是西澳往西南插入印度洋的重要一环。
但这帮黑旗军的底子太薄。打游击、钻山沟是把好手。
真要摆开阵势打海防、搞步炮协同,那就是盲人摸象。
靠几个教官在那边口传心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上限摆在那里,不教,这把刀迟早要卷刃。
人,可以接受培训。
正好要派船运炮过去。船在云屯湾卸完货,空着也是空着。
回程把黑旗军的骨干捎上,直接拉回弗里曼特尔。
扔进陆战队的军官教导队里操练几个月,学学操典和战术什么的。
等这批人回去,黑旗军的中高级指挥,无形中就会打上了西澳的烙印。
吃我的饭,拿我的枪,学我的战法。以后还能听谁的?
这笔账划算。
钟途抬头,冲门外吩咐道:“去把陈司令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