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多港的清晨,海风卷着厚重刺鼻的腥咸味,刮过“新波尔多玫瑰二号”的甲板。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水手们端着步枪,分列两侧。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下方。
甲板正中央,并排拼凑了两张宽大的厚木桌。
此时,桌子周围已经堆满了刚从重型马车上卸下来的沉重木箱。
“咔哒——”
随着箱盖被接连打开,一抹抹刺目的金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里面密密麻麻码放着的,全是成色极佳的金条、印着各国头像的金币,以及沉甸甸、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银锭。
几名账房伙计正满头大汗地拿着大号天平,一根根、一枚枚地进行着称重和成色核验。
黄澄澄的金属砸在硬木桌面上,那清脆的碰撞声在海风中连成一片。
对于在场的商人来说,这声音无异于天籁之音。
杜克洛换上了一身定制的笔挺正装,坐在桌后。
他手里正翻看着一沓厚厚的电报回执,但眼角的余光,却将对面那六大代理人贪婪又焦灼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仔细看完最后一张回执单,放回桌上。
心里那股子狂喜被他压抑在波澜不惊的面孔下,随后,他的视线锁定了站在最左侧的巴黎商会主事。
“巴黎、里昂,再加上马赛的几处教会医院,七天内的实际出货均价,维持在了四十八英镑。”
杜克洛不紧不慢地报出这个令人咋舌的数字,随后目光扫过另外五人,语气平淡了几分。
“至于你们五家,最高成交价在了四十七英镑,多数还在四十五英镑上下打转。”
(这里改了一下,上一章我已经改过了。)
话音刚落,那五名代理人闻言脸色难看了起来,满眼写着不甘心。
可谁也没有出声反驳。
事前定下的规矩就是看实绩说话,白纸黑字盖着各地商会印章的电报回执,做不了半点假。
杜克洛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直接拿起桌上的配额清单,扬起下巴当众宣读:
“诸位,结果出来了。按照咱们定好的规矩,价高者,优先拿走最大的份额!
巴黎商会,分得消炎油膏一千五百瓶,祛疟片一千瓶。
其余五家,各分得油膏九百瓶,祛疟片六百瓶。”
这分配方案一落地,甲板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暗自窃喜。
不过,那五个没拿到大头的代理人虽然心头不满,但也清楚,光凭手里这几百瓶货,只要运作得当,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照样能大赚一笔。
他们不敢耽搁,纷纷招手叫来各自的护卫和伙计,拿着交割文书火急火燎地钻进底舱核对货品。
不多时,一箱箱垫着碎冰、被视为“活命神药”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加固马车。
大约一个小时后,五家商行的马车队在重重护卫下,碾着青石板驶离了码头。
原本喧闹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只剩下杜克洛,还有那位自始至终都没急着去提货的巴黎商会主事。
杜克洛笑吟吟地看着对方。等着对方开口。
果不其然,巴黎商会的主事往前迈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杜克洛先生,货嘛,我自然会安排妥当的人运走。
不过,我今天特意留到最后,除了提货,还有一件事想和您聊聊。”
杜克洛没接茬,只是挑了挑眉毛,等着下文。
“相信您也看出来了,我不过是个在台前跑腿的雇员。”
主事理了理高档呢子大衣的领口,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我背后的老板,此刻正在城郊的一处私人别墅里备好了茶点。
他想和您单独见一面,谈一谈……更长远、也更庞大的生意。还请先生务必赏脸。”
杜克洛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来了!
他转头瞥了一眼码头外空荡荡的街道,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交代心腹看住船只和底舱那堆成小山的财物后,杜克洛跟着主事走下舷梯,钻进了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马车之中。
马车一路驶出喧嚣的波尔多市区,沿着两旁种满悬铃木的乡间土路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隐蔽且奢华的庄园前。
这里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私人葡萄园,视野开阔,安保严密到了极点。
主事恭敬地将杜克洛领进别墅二楼的一间书房之中,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橡木房门。
书房里生着壁炉,上好的果木燃烧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一个穿着考究、留着精致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里。
看到杜克洛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傲慢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杜克洛坐下。
“我是一名子爵,至于具体的姓氏,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
中年男人一开口,那种浸透在骨子里的贵族高傲便扑面而来。
“刚才在码头请你来的那位主事,不过是我推到台前处理杂务的管事。
而我,是代表更高层的一名侯爵大人,全权负责具体事务的执行人。”
杜克洛有些局促地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双手紧张地交叉放在身前。
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侯爵那种级别的老牌法兰西权贵,爱惜羽毛得很,绝不会直接沾染这种底细不明、容易被政敌攻讦的远洋私贸。
搞这种层层套娃的把戏,无非是为了隔离风险。
子爵拿起身旁小圆桌上的一份文件,递向杜克洛。
杜克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子爵端起骨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们对这批药品的战略价值,已经做过最严密的评估。
侯爵大人很欣赏你,我们会动用政界、军方以及殖民部门的人脉关系,为你运作一个‘荣誉军团骑士’的头衔。”(类似于爵士)
杜克洛翻文件的手猛地顿住了。
子爵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了这个头衔,再加上我们派系的背书。
法兰西本土的各处海关稽查、教会的舆论口子,还有海外驻军的庞大采购渠道,对你将彻底敞开!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税务官找你的麻烦,更不会有哪个黑帮敢打你船只的主意。”
杜克洛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一丝商人的精明:
“子爵阁下的条件很诱人。那么,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呢?”
“合伙经营。”
子爵微微一笑,解释道:“合伙入股你的新药生意。
后续向西澳采买药品,我们会投入巨额资金,同时,我们也会派出一名全权代表随船同行。
依托你独有的渠道与配额资格,共享你能拿到的大额货源,一同分销、均分利润。”
说到这,子爵身子前倾,盯着杜克洛的眼睛:
“我们查得很清楚,市面上其余各路的商人去西澳,只能拿到少量的常规限额,唯独你,能拿到远超标准的特殊配额!
我们看中的,正是你这份独家资格。你是同意?还是…嗯?”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