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伊基克城内的各个角落,开始响起零星的枪声、粗暴的砸门声,以及女人的尖叫声。
……
市长官邸。
管家皮特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男仆,拼命把沉重的牛皮箱子往后院的马车上搬。
“咣当!”
雕花的大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连门轴都崩断了。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的华人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皮特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上那顶精致的假发也滚落到了一旁,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别开枪!上帝啊,别杀我,我只是个下人!”皮特高举双手,哭丧着脸哀嚎。
带队的班长冷着脸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起一脚狠狠踢翻了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装车的牛皮箱子。
“哗啦——”
箱子盖弹开,黄澄澄的金条、成捆的英镑、还有大额的不记名汇票散落了一地,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班长咽了口唾沫,强忍着移开目光,用生硬的英语喝问:“市长在哪?”
皮特颤抖着手,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二楼的豪华卧室。
几个士兵立刻端着枪冲上二楼,一脚踹开卧室大门。
宽敞的卧室里,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市长大人,此刻正撅着肥胖的屁股,拼命往床底下缩。
旁边那个金发舞女裹着天鹅绒被子,缩在墙角发出刺耳的尖叫。
“出来吧你!”
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市长稀疏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床底硬生生拖了出来。
市长浑身肥肉乱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挥舞着双手大叫:“别杀我!钱……钱都在楼下!都给你们!我还可以给你们开通行证!”
“聒噪!”士兵嫌恶地皱了皱眉,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市长那张肥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市长惨叫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瞬间老实了。
“带走!”
……
与此同时,城西的矿主别墅区。
几个英国矿商正聚在一栋最坚固的别墅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肯定是矿上那些黄皮猴子暴乱了!这帮不知死活的猪猡!”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英国矿商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我们得想办法去港口!只要联系上皇家海军,军舰一开炮,就能把他们全送进地狱!”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别墅厚重的橡木门被炸药直接轰开。
硝烟散去,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大胡子矿商愣了一秒,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下意识地挺起胸膛,用手指着带队的排长怒吼:
“你们这些暴徒!我是大英帝国公民!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皇家海军会把你们全都吊死在桅杆上!”
排长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矿工,闻言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抡圆了胳膊,反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大胡子矿商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嘴角鲜血直流,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皇家海军?”排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弄,“不好意思,那两条破船,现在归我们管了。”
旁边一个平时最喜欢用镶铅皮鞭抽打华工的白人监工,听到这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一股黄水顺着裤腿流了下来,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全绑了!像串蚂蚱一样串起来,牵到街上去!”
……
城南,一处占地极广的大宅院。
这里住着伊基克最大的帮派华人头目。这帮人平时就是矿主养的恶犬,专门负责镇压罢工、暗杀带头的华工,手里沾满了同胞的血。
对付他们,士兵们连门都懒得敲。
一个五斤重的炸药包贴在门上,直接把大门连同半堵院墙送上了天。
十几个士兵踩着瓦砾冲进院子。
帮派头目正躲在正厅的红木柱子后面,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满头冷汗地准备放冷枪。
一个眼尖的老兵余光瞥见反光,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柱子边缘的木料,擦着头目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走了一撮头发和一块油皮。
头目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左轮直接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扑出来,跪在满地碎玻璃上疯狂磕头: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我有钱,都孝敬各位爷爷!”
带队的班长走过去,眼神冷得像冰,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心窝上,把他踹得翻滚出去。
“你那点沾着血的脏钱,留着到地下买棺材吧!”
两个士兵如狼似虎地上前,用粗糙的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
……
天,快亮了。
伊基克市政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
穿着大裤衩的智利士兵、衣衫不整的政府官员、鼻青脸肿的英国矿商、还有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白人监工和黑帮分子,全都被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四周的制高点上,几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冷冷地指着他们。
刘坤倒背着双手,缓缓走到广场边缘,冷眼扫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食利者。
这时,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敬了个礼:
“报告长官!我们在城外南边的路口,截住了几个骑快马的家伙。审了一下,他们说是市长派出去往塔拉帕卡省城报信的信使!”
刘坤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人先关押起来,严加看管。”
眼下城里的秩序算是初步稳住了,华工们正在按计划接管电报局、海关和各个关键设施。但刘坤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伊基克城不小,地形又复杂。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人,撒进这座城里,网眼还是太大了。
总会有漏网之鱼。
现在能抓住几个信使,说明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如果抓不住呢?
只要跑出去哪怕一匹马,把消息送到塔拉帕卡省城,或者南边的托科皮亚,智利的正规军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刘坤转过头,叫来身边的传令兵,语气森寒:
“去,立刻通知外围四个方向的警戒哨。天亮之后,把防线再往外推两公里!把守住关键通道。
告诉弟兄们,从现在起,遇到任何人出城,不管他是干什么的,先扣下再说。敢跑的,不用鸣枪警告,直接击毙!”
“是!”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刘坤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方海平面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得,接下来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