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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奇转过身,看着众人:“我决定了,接下这批军火,按西澳的规矩办。”

黄老七还想说话,梁三奇抬手打断他:“老七,你给我算算,咱们现在能拿枪上阵的弟兄,还有多少?”

黄老七叹了口气:“不到六百人。带伤的还有一百多。”

“西澳给咱们两千支枪。”梁三奇竖起两根手指,“人少枪多。这仗,不能瞎打。得有个章法。”

他走回桌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第一步,拿了枪,先干高平。”

众人围拢过来。

高平城离大寨不远,是法军的一个前沿据点。

“高平城里法国人不多,守备空虚。”

梁三奇分析道,“法军在越北的主力都在边境防着清军。高平城里只有不到三百个法国兵,加上几百个土着伪军。

以前咱们只是没有好的武器而已,经常被他们欺负围剿。

这回咱们换上新枪,连夜摸过去,端了它。打下高平,咱们就有了立足之地,也能打出威风。”

陆达山咧嘴笑了:“这个好,老子早想干高平了。那帮土着伪军,平时仗着法国人撑腰,没少欺负咱们。这次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打下高平只是开头。”

梁三奇继续说,“第二步,招兵。咱们手里有两千支枪,不能放在库房里生锈。派人潜回广西,去找当年被朝廷遣散的老弟兄。

告诉他们,黑旗军又竖旗了,有新枪,有饱饭。再在边境招募穷苦汉子。只要肯杀法国人,都收进来。”

黄老七皱眉:“大当家,本地那些土着呢?他们人多,也能凑个数。”

“土着靠不住。”

梁三奇摆手,“打顺风仗他们行,遇到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队伍的核心,必须是咱们华人老兵和新招的华籍青壮。好枪全发给华人弟兄。

那些土着,发给他们淘汰下来的老火铳,让他们在外围放哨、探路,挖矿干苦力这些。决战的时候,不能指望他们。”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三步。”

梁三奇的手指在地图上向东南划动,“队伍扩充后,咱们不急着去海边。稳扎稳打,往谅山方向推进。一点点蚕食法国人的地盘。

平原我们不去。海防那种重兵把守的要塞,咱们暂时也不碰。就在山里专挑软柿子捏,慢慢往海岸线靠,如果法军敢进山,那就让他们尝尝黑旗军的厉害。”

一套计划安排下来,条理分明。保守派和激进派都没了话说了。

梁三奇盯着地图,手指在高平城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好了,打高平城的事情还要等我们把军械运回来再说。现在还不知道它的威力怎么样,等回来大家都试试,就明白怎么打高平城了。”

梁三奇又转向黄老七:“老七,招兵的事你来负责。你心思细,办事稳妥。带上几个机灵的弟兄,带点盘缠,去广西走一趟。

当年刘大帅接受招安,不少弟兄不愿意去当清军,都散落在民间。你把他们找回来。告诉他们,咱们现在有西澳撑腰,枪弹管够。”

黄老七抽了口烟,应承下来:“大当家,找老弟兄不难。只要放出风去,说咱们有新枪,他们肯定愿意回来。只是这粮饷……”

“粮饷不用愁。”梁三奇打断他,“打下高平,城里的法军仓库就是咱们的。法国人搜刮了那么多粮食,足够咱们吃上大半年了。有了粮,有了枪,还怕招不到人?”

黄老七不再多言,点头领命。

梁三奇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厉:“各位弟兄,咱们在山里憋屈了这么久,这次是个翻身的机会。

西澳人给咱们铺了路,但路得咱们自己走。这批军火是咱们的本钱,也是咱们的催命符。打赢了,咱们在越北站稳脚跟,吃香的喝辣的。

打输了,咱们连退回山里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答。

梁三奇挥挥手:“都散了吧,回去待命准备。细仔,你留下,我跟你说一下。”

众人散去,聚义厅里只剩下梁三奇和细仔两人。

“细仔,你吃完饭赶紧上路,越快越好,回复对方我们同意全部条款,约定七天后的午夜交货。

地点定在芒街主城往西十里外的茶古沿岸荒滩,那里和东兴隔得不远,远离口岸驻军,没有固定哨卡,适合暗夜秘密卸货,到时候我们以举火为号。”

陈细仔闻言牢牢记住后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他重新坐回虎皮交椅上,拿起那张军械清单,反复看着上面的数字。

两千支步枪,六挺重机枪。

梁三奇在心里盘算着西澳的实力。能拿出这么多武器,说明西澳有自己的兵工厂。

能造出无烟火药和重机枪,说明他们的工业底子极厚。还有那三艘铁甲舰,能在海上横行无忌。

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为什么会看中越北这块穷乡僻壤?

梁三奇想不通。他隐隐觉得,西澳那个叫钟途的总长,似乎在下一盘大棋。黑旗军只是这盘棋里的一颗过河卒。

作为这颗过河卒,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命往前拱。

梁三奇把清单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大山。

这大山困了黑旗军太久。现在,是时候杀出去了。

另一边,陈细仔在伙房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糙米饭,就着咸菜,把肚子填得溜圆。他把剩下的几个饭团塞进布袋,挂在腰间。

没有片刻耽搁,陈细仔再次钻进山林。

他顺着来时的隐秘小路,向广西边境狂奔。脚底的血泡已经磨破,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这不仅是黑旗军的生路,也是他陈细仔的生路。他不想再在山里吃树皮了,他想拿着西澳的新枪,去打法国人,去抢回属于他们的地盘。

山风呼啸,陈细仔的身影在灌木丛中快速穿梭。

越北的局势,即将因为这批军火,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远在钦州的方海生,正站在505舰的舰桥上,看着水兵们保养火炮。

他并不知道黑旗军内部的争论,也不关心。他只负责执行钟途的命令,把军火送过去,把越北的水搅浑。

至于黑旗军能不能打下出海口,那是梁三奇该操心的事。

方海生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算着时间。陈细仔应该快回信了。

舰队随时可以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