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曼特尔军港，二号栈桥。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鱼雷艇逐渐减速，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平缓的白浪，稳稳地靠向泊位。
甲板上的水手们动作麻利地抛出粗大的麻绳缆绳，精准地套在岸边斑驳的铁桩上。
蒸汽轮机那低沉的轰鸣声逐渐平息，烟囱里喷吐的黑烟也慢慢化作了淡灰色的蒸汽，消散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
钟途走在最前面，顺着略带晃动的木制舷梯大步走下码头。
他的脑子里，此刻还在反复推演着刚才的测试画面。两千米的有效射程，一百二十公斤tNt的恐怖装药量。
这东西只要能顺利拉起流水线实现量产，西澳这片近海的防御体系，就算是彻底成型了。
林铁柱和周慎一前一后跟在钟途身后。周慎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记录数据的本子，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然而，钟途刚踩上坚硬的水泥地，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前方十步开外，站着一个人。
陈铁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司令军服，双手抱在胸前，像尊铁塔似的杵在那儿。
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途。
钟途脑子稍微转了半圈，瞬间反应过来了。
坏了。今天出海测试海军未来的绝对杀手锏，他光顾着带技术人员，竟然把正牌的海军总司令给落在了岸上。
跟在后面的林铁柱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看着老战友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默默地往钟途身后缩了半步。
至于周慎，他本来就资历浅，一看这阵势，赶紧老老实实地低头看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铁迈开大步走上前，直勾勾地看着钟途。
“钟哥，新武器……好用吗？”陈铁憋了半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幽怨。
钟途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好用。威力非常大。”
“是吗？”
陈铁猛地转过身，指着远处起伏的海面，声音幽幽道：
“我在这码头上，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听见外海打雷一样的响了，结果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两小时啊，你知道我这两小时怎么过的吗？
太过分了！海军添了这么大的新装备，我这个海军司令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回头底下的舰长要是问起来，我连鱼雷长什么样、怎么发射的都说不清楚，我这脸往哪搁？”
钟途自知理亏。这事儿确实办得不地道，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技术验证，确实把陈铁给忘了。
对于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钟途向来是有错就认。
“我的错。”
钟途拍了拍陈铁的肩膀，语气诚恳。
“别生气了，我当时光顾着看周慎的新成果，把你给忘了。这事儿我给你赔个不是。”
陈铁没接话，只是胸膛起伏着，依旧拿眼睛瞅着他，显然是在等下文。
钟途想了想，给出了个补偿方案：“靶船已经沉了，碎得连渣都不剩，没法再给你演示一遍。
这样，等会儿开完会，你自己带几艘艇，去近海找个无人的崖壁，打两发实弹。你亲自上手，亲眼看看威力，怎么样？”
陈铁听到不能打靶船，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他心里也清楚，西澳手里那些报废的靶船本就不多，打一艘少一艘，那是留给大口径舰炮测试用的宝贝。
“打石头？那也太没意思了吧。”陈铁嘟囔着，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靶船得留着测试主炮。”
钟途耐心地解释道，“你去打崖壁，一样能看出装药量的恐怖。一百二十公斤的tNt，炸石头绝对够你看一场好戏了。”
陈铁砸吧砸吧嘴，虽然无奈，但也只能接受了这个安排：“行吧，打石头就打石头。”
安抚好陈铁，钟途转头对身边的警卫交代道：“去，把苏厅长叫到一号会议室。”
……
半小时后，军政厅一号会议室。
钟途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陈铁、林铁柱、周慎、苏文轩分坐长桌两侧。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慎将几份刚刚整理好的测试报告推到桌子中间，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谨与自豪：
“总长，各位长官。420毫米鱼雷的各项指标已经全部达标，完全具备了定型量产的条件。
生产工艺我们已经理顺了，只要材料跟得上，军工厂那边的流水线随时能开动。而且，单枚造价完全可以控制在苏厅长给的预算范围内。”
钟途翻开报告，快速扫过那些核心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报告合上。
“远程鱼雷做出来了，这绝对是个好东西，是我们手里的底牌。”
钟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却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大家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这东西的技术门槛，其实并不算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一旦我们在未来的海战里使用了远程鱼雷，欧美那些列强国家，凭借他们庞大的工业基础，很快就能逆向仿制出来。”
钟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音。
“到时候，他们如果造个几百艘廉价的小艇，挂着鱼雷，趁着夜色或者大雾来冲我们的主力舰。我们拿什么挡？”
陈铁皱着眉头想了想，脱口而出：“用副炮打啊！咱们舰上不是装了85毫米速射炮吗？”
“行不通。”钟途果断摇头，“85毫米副炮虽然叫速射炮，但终究是人工装填，射速太慢了。鱼雷艇的速度极快，目标又小，在海浪里上下颠簸。
等你的副炮手瞄准、装好弹，人家早就把鱼雷扔进水里跑路了。几十艘小艇像狼群一样冲过来，我们的主力舰就是活靶子。”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因为新武器研发成功而高涨的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钟途转头看向周慎，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对策：“我有一个想法。军械局马上立项一个新武器——研制口径在30到50毫米之间的速射机关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