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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开局劳工:我在南澳建国 > 第249章 港埠潮动,归舟心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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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港埠潮动,归舟心切(下)

军管会的人是外来的,不认识墨尔本本地这些白人。

可这些华工不一样。

他们在这里做了多少年苦力,谁打过他们,谁欠过他们工钱,谁手上沾过人命,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这招太狠了。

不用翻什么旧档案,也不用慢慢查记录。

直接把受害者请到审核现场。

你骗得了公文。

骗不了这些人的眼睛。

范普特前面还有五六个人的时候,审核现场出事了。

一个穿灰色格纹西装的男人走到第二张桌前,递上文件。

他自称是弗林德斯街的五金商人。

军管文员低头翻看证件。

旁边那个华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文员刚要提笔登记,后排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他不是五金商!”

大厅里的人全都转头看去。

喊话的是靠墙坐着的另一名华工。

三十来岁,左手少了两根指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叫麦克·奥布莱恩。”

“亚拉河上游那个采石场的工头。”

“一八八七年冬天,他用铁棍打死过一个姓刘的矿工。我亲眼看见的。”

“他把尸体扔进了河里。”

灰色西装男人脸色当场变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

“你搞错了,我不是——”

断指华工走到近前,指着他的发际线。

“你头上那道疤,是炸石头时崩出来的。”

“我在那个采石场干了三年。”

“你的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话一出,灰色西装男人彻底慌了。

审核桌后的军管文员抬起头,朝门口打了个手势。

两个持枪士兵立刻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个男人。

男人开始挣扎,大声喊: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商人,我有文件!”

军管文员声音冰冷。

“核实情况再行处置。”

“带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灰色西装男人被押出后门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大厅里的其他白人噤若寒蝉,安静了好一阵。

范普特注意到,队伍后段有两三个人悄悄离开了。

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满头大汗的红脸膛矿场老板。

他低着头钻进旁边巷子,走得飞快。

旁边立刻有两个便装华人跟了上去。

范普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跑?

现在才想跑,晚了点吧。

这下,他彻底看明白了。

审核不是走过场。

那些华工代表,就是活的数据库。

每一张脸背后,都连着多少年的苦和血。

比任何档案都准。

——

轮到范普特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走到第一张桌前,把皮包里的文件一样一样摆好。

船籍证书。

巴达维亚注册文书。

货物清单。

航行日志。

摆得整整齐齐。

军管文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翻文件速度很快。

他一边看,一边在登记簿上填写。

旁边坐着的华工抬头看了范普特一眼。

随后,回头朝文员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

大概意思应该是。

没见过。

不认识。

范普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文员核对完货物清单上的品类,又翻了翻航行日志。

然后抬头问:

“船上有没有违禁物品?”

“武器、弹药、鸦片。”

范普特立刻回答:

“没有。”

文员又问:

“有没有私藏军官、殖民政府人员,或者未经许可的乘客?”

“没有。”

“船上水手名单在这里。”

范普特立刻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文员接过,看了一遍。

“你的货物需要缴纳出港费。”

“按清单登记价值的百分之五计算,到旁边窗口结算。”

范普特点头。

“没问题。”

他答应得很快。

百分之五的出港费不便宜。

可比起船和货继续烂在港里,这点钱已经算不上什么。

文员在通关文书上盖了章,递还给他。

“离港日期不限。”

“什么时候船修好了,到港务值班室报到,确认泊位编号和出港水道。”

“海关检查之后,就可以走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

范普特把文书折好,塞进胸口内袋。

他起身往外走。

心情说不上轻松愉快,但两个月来,他头一次觉得脚下的地面是踏实的。

人就是这样。

他刚走出大门不远,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先生!先生!”

“你是船东?”

一个穿深蓝呢绒外套的中年白人小跑着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我看到你的文书了。”

“你有船?你的船能出港了,对吗?”

范普特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围上来三四个人。

一个提着皮箱的女人,手里还拉着两个孩子。

一个穿邮局制服的年轻人。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绅士。

蓝外套抢着开口:

“我愿意出双倍船票钱!”

“三倍也行!”

“你什么时候开船?去哪里都行,新加坡、巴达维亚、开普敦,只要能离开这里!”

范普特被堵在原地。

前后左右,全是人。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船费翻倍。

先付定金。

小孩算不算票。

能不能带箱子。

有没有单独舱位。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袋发胀。

范普特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鹿特丹风”号还要载货,载客能力有限。

真要挤一挤,最多也就装百八十个人。

两个月困在港里,泊位费、船员口粮、货物贬值,里外里已经亏了不少。

要是按这些人喊的价码收船票……

商人的本能让他差点当场开价。

这波要是操作好,搞不好还能回一大口血。

可他还没张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让开!”

“都让开!”

两个军管会值守士兵小跑过来,枪背在肩上。

为首那人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大声喊:

“所有要搭乘商船离境的人员,必须先完成资格审查。”

“领到离境许可文书之后,才能找船东购票。”

“没有许可文书,不准上任何船。”

“违者,按偷渡处理。”

他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大。

围着范普特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只是散得很不情愿。

蓝外套还想再说什么,被值守士兵瞪了一眼,立刻闭嘴,转身回到排队的长龙里。

范普特拍了拍被挤皱的衣领,朝码头泊位走去。

“鹿特丹风”号就停在三号泊位。

两个月没动,船舷上的铁锈又厚了一层。

桅杆索具松松垮垮挂着。

甲板边缘还堆着没清理干净的旧缆绳。

想出海,必须好好检修一遍。

他走上跳板。

大副正在甲板上,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老板,外面出什么事了?”

“怎么吵成这样?”

范普特从胸口掏出通关文书,在大副面前晃了晃。

“叫人起来干活。”

“检查锅炉,清洗水箱,紧固索具。”

他停了一下,吐出一口憋了两个月的气。

“咱们要开船了。”

大副的眼睛一下亮了。

甲板上几个水手听见这话,也纷纷转头看过来。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范普特靠在船舷边,看向远处仓库区。

军管会门口的队伍,比刚才更长了。

审核大厅里人声鼎沸。

文员盖章的声音,华工辨认的声音,被罚没财产时的哭嚎声,士兵维持秩序的呵斥声,全都混在一起。

隔着码头的风,一阵一阵传过来。

沉寂了两个月的墨尔本港,终于重新有了动静。

只是这一次,这里已经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