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毒计困一城，总督夜潜逃（一)
三月十四日，下午。
墨尔本沦陷的电报，沿着陆路电报线辗转传送，直到当晚十点，才送进悉尼总督府。
值班秘书看完全文，脸一下白了。
他没敢耽搁，连夜跑去敲总督卡灵顿的卧室门。
卡灵顿披着睡袍出来，接过电报纸，看了两遍。
屋里灯光很暗。
他盯着纸上的几行字，半晌才低声念了一句。
“两万五千人。”
“半天。”
说完，他把电报放到床头柜上，慢慢坐回床沿。
人没动，脸色却已经沉了下去。
妻子被吵醒，披着毯子坐起来。
“出什么事了？”
卡灵顿沉默片刻。
“墨尔本丢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外面的夜风还冷。
他妻子没再多问，翻身下床，默默走到衣柜前，开始整理首饰匣子。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能坐到总督夫人这个位置，她当然知道——城丢得这么快，下一座就该轮到悉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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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上午九点。
悉尼总督府议事厅里，文武官员、驻军将领来了三十多号人。
平时这个厅从来坐不满，今天却不够坐，后排临时又加了一排椅子。
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军务秘书威尔逊站在桌前，先通报墨尔本的情况。
“墨尔本最后一封电报内容如下。”
他展开纸，喉咙有些发干。
“敌舰在十公里外炮击，半小时内摧毁全部海防炮台。总督诺曼比已率亲信从北路出走悉尼。敌军登陆后，守军大面积溃散，码头失守。”
“电报到此中断。”
厅里没人说话。
十公里外。
半小时。
全部炮台被毁。
这几个词砸下来，石破天惊。
威尔逊继续说道：
“阿德莱德之前的战报，诸位都看过。三道战壕，半小时被炸穿。七千多守军，当场溃散。”
“墨尔本的结果，几乎一样。”
“两座城，加起来三万多守军，没有一座撑过一天。”
有人低头看桌子，有人脸色发青。
威尔逊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问题主要出在火炮。”
“对方使用的是新式速射炮和高爆弹，射程远，威力大。我们的黑火药滑膛炮，根本够不到他们开火的位置。”
“阿德莱德战报里有一句话——人还没看清敌军，阵地就已经被炸平了。”
这话一出，厅里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那悉尼的海防炮呢？”
威尔逊看了他一眼。
“悉尼港外三座炮台，最远射程和墨尔本差不多。”
那人闭嘴了。
谁都听懂了。
敌人在十公里外能打你。
你却连人家的船舷都摸不到。
这已经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
这是单方面站着挨打啊。
卡灵顿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
他听完全部通报，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到了议事环节，厅里顿时吵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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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军司令莫里森第一个站起来。
他是军人，说话没那么多绕弯子。
“诸位，悉尼现有兵力一万六千人。”
“其中正规殖民军一万，另外六千，是几天前强征来的壮丁。”
“这些壮丁里，有一半连枪都没摸过几回。”
他看了一圈在场众人。
“阿德莱德一万多人守不住，墨尔本两万五也守不住。凭我们这一万六——”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没继续。
可意思已经明摆着了。
旁边有人替他说完：
“也一样守不住。”
莫里森没有反驳。
“再征兵也没用。前两天已经试过，城里能抓的青壮，都抓过一遍了。”
“剩下的不是跑了，就是躲起来了。”
“上个礼拜，北郊三个街区的青壮年全跑进山里。就算把他们抓回来，没有枪发给他们，让他们赤手空拳上阵吗？”
财政秘书梅森也开了口。
“除了装备这现有的一万六千守军，军械库里只剩三千支步枪。”
“子弹存量不到一百万发。”
“黑火药炮弹倒是还有一些，可那些老炮……”
他说到一半，也不说了。
在座的人都清楚，那些炮有没有都差不多。
打不到，就是废铁。
这时候，税务官哈特菲尔德站了起来。
他不是军人。
但他在悉尼官场资历很老，说话也有分量。
“我提一个方案。”
众人看向他。
哈特菲尔德清了清嗓子。
“议和。”
厅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议论声一下炸开。
“议和？”
“跟华人议和？”
“不可能？”
哈特菲尔德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继续说道：
“阿德莱德和墨尔本都已经陷落了。”
“据可靠消息，这支华人军队攻占两座城后，并没有对白人平民进行大规模屠杀。”
“他们采取的是军管和劳役。”
“说难听点，就是让你干活换饭吃。”
“难看吗？当然难看。”
“可至少人还活着。”
厅里又安静了一些。
这话不好听。
但确实扎心。
哈特菲尔德加重语气。
“继续打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们的炮打不到人家，人家的炮却能把悉尼港口炸成废墟。”
“一万六千人扔进去，和阿德莱德、墨尔本那三万多人，有什么区别？”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体面地谈。”
“条件可以慢慢商量，至少保住这座城，不至于被炮火犁一遍。”
话音落下，几个文官立刻跟着附和。
法务官、港务官、两个地方法官，还有三个议员，都表态赞成议和。
主和派人数不算少。
差不多占了在场三分之一。
可卡灵顿一直没说话。
莫里森看了总督一眼。
他有点看不透卡灵顿的表情。
过了片刻，卡灵顿终于开口。
“哈特菲尔德先生，你说得有道理。”
哈特菲尔德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卡灵顿话锋一转。
“但议和，需要本土授权。”
“伦敦方面已经宣布西澳为叛乱势力。我们擅自议和，就等于承认叛军合法。”
他环视一圈。
“这个责任，在座谁担得起？”
哈特菲尔德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
这顶帽子太大了。
没人接得下，谁接，谁死。
卡灵顿缓缓站起身。
“好了，各位，今天先到这里吧。”
“各位散会后，回去整理各自辖区事务。墨尔本的事，先不要在城内宣扬。”
“具体方案，我会另行通知。”
会议就这么散了。
散得仓促，也散得憋屈。
主和派觉得没谈出结果。
主战派知道打不赢，也没什么底气。
一群人闷着脸，陆续走出议事厅。
谁都清楚。
悉尼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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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不到半小时。
卡灵顿把威尔逊、莫里森，还有自己的几名心腹副官叫进书房。
门关上。
窗帘也拉上。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卡灵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船备好了没有？”
威尔逊立刻回答：
“回总督阁下，一艘八百吨蒸汽快船，已经停在伍尔卢穆卢码头东段。”
“煤、水、粮食都装满了。”
“夫人和孩子们的行李，也已经搬上去了。”
卡灵顿点了点头。
莫里森看了看在场几个人的脸色，心里大概明白了。
他低声问：
“总督，您是打算……”
“走。”
卡灵顿说得很干脆。
没有一点犹豫。
“能带走的全带走。”
“金库剩余的八吨黄金，还有一百三十七万英镑，全部装船。”
莫里森没说话。
他只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外面开会时说得冠冕堂皇，转头就安排跑路。
真是讽刺。
卡灵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但不能现在明着走。”
“得有人拖住他们。”
“至少，不能让城里人知道我们已经走了。”
他放下水杯。
“刚才厅里那些主和派，你们也看见了。”
“哈特菲尔德那几个人，恨不得今天就举白旗，明天就递降书。”
“他们要是真投降，华人大军一进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抓捕、抄家、清算。”
“到时候，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已经离开悉尼。”
“那样一来，对方大概率会派船追我们。”
威尔逊接上话：
“所以，城里必须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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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上7.4，今天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