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轩冲进书房时,手里的账本都在抖。
他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跑得急,是激动的,一开口声音都变了调:“钟哥……我们……我们发了!”
书房里,钟途和赵虎、林铁柱、石勇、陈铁、李书堂、苏文轩、马刀七位核心心腹全数在场。
前总督威廉姆斯的书房极为奢华,上好的柚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油画。但此刻,赵虎、林铁柱、石勇这几个糙汉子,大马金刀地坐着,跟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刚把城里的乱子摁下去,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和煞气。
听到苏文轩这一嗓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了过去。
“文轩,别急,坐下慢慢说。”钟途示意他坐下,神色倒是很平静。
赵虎却等不及了,瓮声瓮气地催促:“发了?怎么个发法?快给俺们说道说道!”
苏文轩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激动,翻开账本,手指都在哆嗦。
“钟哥,弟兄们,我先报物资!”
“粮食!码头一号到五号仓库,全是粮食!糙米、面粉、谷物,还有成山的咸肉、牛肉罐头、饼干!我粗略算了一下,敞开供应,足够我们15万华工,加上城里两三万白人,吃上半年!”
“啥?!”赵虎眼睛一下瞪圆了,“吃半年?还能有肉?!”
他身边的弟兄们也都骚动起来,一个个面露喜色。对这群吃了几年粗粮烂菜的苦工来说,能吃饱,有肉吃,就是天大的事!
苏文轩用力点头:“还有布匹、棉花、药品、食盐、煤油……堆积如山!全西澳的民生物资,几乎都囤在博斯港!”
他咽了口唾沫,翻到下一页,声音更高了。
“然后是……武器!”
这一说,连一直闷头不吭声的林铁柱都抬起了头。
“我们当初攻城的弟兄带出来五百支步枪,后续李书堂带来的人又带了一千五百支,合计两千支。留在各矿区、铁路据点看家的,还有一千支。”
“刚才,我带着人清点了军营、警察局、海军补给站的军火库,再加上清剿城内顽抗分子收缴的枪械……”苏文轩的声音开始发颤,“缴获完好的m1871步枪一千三百二十支,零散收缴八十支,各式左轮手枪,一共八十余把!”
“子弹……子弹按箱算,我估计,总数不会低于一百万发!”
“一百万发?!”赵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一百万发是什么概念?他们起事的时候,每人分八十发都觉得是天大的富贵了!
“还有!”苏文轩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念,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惊喜一次性吼出来。
“手摇加特林,四挺!两挺在军营,两挺在港口哨塔,连同备用枪管和成箱的专用弹板,全都到手了!”
“七十毫米青铜后装山炮,两门!就在军营仓库里!”
“炮弹!海军仓库里,光是舰炮用的高爆弹,就有几百发!还有大量的军用黑火药、引信和发射药包!林哥,这些咱们都能用!”
林铁柱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红光,重重点头,嘴里就一个字:“好!”
苏文轩合上账本,最后总结:“钟哥,咱们现在,手里步枪就有三千四百支,加上手枪近三千五百支!上百万发子弹,四挺加特林,两门山炮!工业上,三座钢厂,配套的炼铁炉、轧钢机,还有铁路机修厂、蒸汽工坊,全部都在我们手里!”
“粮食、武器、工厂、码头、船只……整个西澳的心脏,都被我们握住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泼天的富贵给砸懵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活下去,讨个公道,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然打下了这么大一份家当!
“他娘的……”赵虎一屁股坐回沙发,喃喃自语,“这哪是造反,这是抢了个金山啊!”
钟途看着众人狂喜的表情,等他们消化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都冷静一下。”
他一开口,书房里立刻安静下来。
“家底是厚,但我们现在是坐在火药桶上。”
钟途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西澳地图前。
“我们切断了电报,博斯城的消息传不出去。戴英人这边,十天之内绝对察觉不到这边已经易主,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派人探查,再到集结兵力派兵镇压,最快也要二十天以上。”
他伸出两个手指。
“二十天。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也是我们的生死线。”
众人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换上了凝重。
钟途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定规矩,稳人心。李书堂、苏文轩,你们俩记住顺序:天一亮,先带人去抓人,把手上沾过华工血债的白人官员、监工全部控制住,一个都不许跑。抓完之后,再全城张贴告示,告诉所有人我们为什么抓人、为什么清算。”
“内容两条:一,有血债者,三日后与亨利·肖一同公审处决;二,只苛待未出人命者,一律罚去劳改,修路挖矿。我们要让城里所有人明白,我们不是乱匪,是讨还公道!”
“是!”两人齐声应下。
“第二,联络内外,固守根基。马刀!”
角落里,一直如同影子的马刀上前一步。
“你立刻带人乘火车赶回沿线枢纽,再分遣快马赶往所有矿区和铁路据点。告诉他们博斯城已下,我们站稳了脚跟,让他们安心。同时,命令各据点负责人,立刻统计自己的人员、武器、存粮、防御情况,三天内必须回报!”
“明白!”
“第三,立刻建军!赵虎、石勇、陈铁!从青壮里给我挑人,组成华工自治军,先拉三千人架子!赵虎第一营,石勇第二营,陈铁第三营!”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难色。
赵虎挠头:“钟哥,俺们能打,可不会练兵啊。”
钟途平静道:“无妨,我略懂一些练兵之法,到时候我来教你们。”
“训练刻不容缓,枪法、队列、纪律,拿命去练!二十天后,我要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只会抡矿镐的劳工!”
“林铁柱,仓库布匹随便用,连夜赶制军装,要像一支正规军!”
“是!”
“第四,成立城防警察队,挑五百精干人手,负责巡逻、治安、看守要道仓库,全部配枪,由李书堂统筹,确保城内不乱。”
“第五,清查资产,充军费。苏文轩,带人查抄被捕官员、富商府邸,金银财物全部充公!”
“是!”
“还有港口。”钟途看向林铁柱,“那两艘炮艇,找白人水手重利教我们,尽快摸熟。真开战,用处不大,提前开走隐蔽,别当靶子。”
“港口两座炮台,我们炮手不足,守着也是白给,反而被敌人舰炮点名。你带人把炮全部拆下来,转移藏好,炮弹零件一起运走,不留给洋人,也不被炸毁。”
“明白!”
说到这里,钟途神色一沉。
“还有伤亡与俘虏。昨夜到现在,我们弟兄伤亡一百余人,受伤的全部送医院,最好的药优先用。”
“抓获白人俘虏近四百人,军警、顽抗工头一律送去挖矿修路,服劳改。”
“阵亡弟兄一律厚葬,有家人发抚恤,没家人的,我们统一祭拜。他们用命换的今天,不能忘。”
“是!”
“最后,全城继续戒严、宵禁,禁止无故上街、禁止聚集、禁止私自离城,方便我们清点转运物资,也防止有人趁乱逃跑、通风报信。”
“告示照常贴,贴满路口、居民区、工坊门口,让所有人不出门也能看到我们的规矩,稳住人心,不乱造谣。公审结束、秩序彻底稳住之后,再解除戒严。”
所有命令交代完毕。
钟途挥了挥手:“都去吧,立刻动手。”
七人齐齐躬身,转身快步离开书房,各自奔赴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