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采薇哭着道：“长姐她什么都知道……可长姐眼里是没有我们两个妹妹的，长姐只惦念着我爹和我两个哥哥，我和小妹是死是活，她都不在乎。”
众人沉默半晌，孙氏才点点头：“嗯，像是何采茵的为人。”
何采茵的性子不知道是后天教出来的，还是先天就跟何秀才很像，总之，骨子里跟何秀才一样，十分自私。
她眼里是没有何母与两个妹妹的。
把钱捎给娘家，也是想着自家的爹是个秀才，说不定考中举子，给她长脸。
两个弟弟也是男丁，有了出息，便是娘家有出息。
娘家有出息，她在郝家的腰杆就更硬气。
至于两个妹妹，早晚要嫁人，是好是歹与她无关。
要不然，得知妹妹被卖，何采茵怎会不吭一声？
孙氏再没说话，孙大舅母先说了两句客套话。
“我家姑奶奶成日在家里操劳家事，我家姑爷也在庄子上打理农事，他们两口子都不是那爱打听的人，一时没听到你们家的风声，要不然，知道你爹要卖了你们姊妹俩，说啥都要去帮衬一二。”
“张二奶奶，你可别怪我家姑爷和我家姑奶奶。”
一听孙大舅母称呼孙氏为姑奶奶，何采薇便知道孙大舅母是郝家的舅太太。
她赶忙重新站起来，给孙大舅母行了礼，比着春妮的身份，喊了孙大舅母一声舅母，又喊了吴氏一声嫂嫂。
见她行事稳重，说话大方，不似何采茵那般故作清高，孙氏虽然还生何采茵的气，但到底没有再迁怒何采薇。
她轻声问何采薇如今的境况，何采薇的眼睛就亮了。
“说句实话，不怕伯母和舅母笑话，我被卖了之后，才过上了好日子。”
她细细地讲述如今的境况。
她被张老爷赎回家中后，做了张老爷的二房姨娘。
张老爷岁数大，已经过了六十，能做何采薇的祖父了。
明年就要抱重孙子，早就不管家里的事。
早年间死了原配，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娘，把两个儿子加一个闺女拉扯大。
如今儿孙有出息，张老爷便想着再添个屋里人。
却又不想娶续弦，想来想去，不如就常去如园逛一逛，解解闷。
那日瞧着第一次接客的何采薇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便将何采薇赎身，娶回家中做了二房。
家中子孙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采薇虽然出身不好，但性情温柔，且很懂事乖巧，不挑三斡四，张家的女眷也都能忍得下何采薇。
张老爷却觉得娶了何采薇，连累了家里的名声，很自觉地带着何采薇搬去了庄子上。
没了家里人的约束，庄上的人就喊何采薇一声二奶奶，张二奶奶的名号就这么传了出去。
张老爷对何采薇十分好，可谓是百依百顺。
张老爷的女儿便有些看不过眼，给自家老爹又找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虽没正式过礼，但庄子上已经三姨娘四姨娘地叫开了。
何采薇这几日受了一些冷落，不知找谁商议，便只能找昔日如园的小姊妹讨教。
“这些小姊妹虽然还是窑姐儿，名声上不大好听，但我去岁被卖到如园，每日挨打挨骂，都是这些小姊妹们可怜我，偷偷给我送些吃的，在妈妈面前为我求情，在我想不开的时候安抚我，我这才活了下来。”
“若非她们，我也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因此，不管外人如何笑话我，我是不会舍弃这群小姊妹的。”
春妮暗自点头。
何采薇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比何采茵强多了。
她当即就决定，今儿个就去何采薇的画舫上坐一坐。
并让樱桃告诉何采薇，叫何采薇尽管大大方方告诉张老爷她的身份。
樱桃笑道：“张二奶奶，我家奶奶的意思是，若是张老爷问起来，二奶奶便跟张老爷说，我家奶奶是二奶奶闺中的小姊妹，如今嫁给了权摄济州府弓手都头韩越韩大相公为妻。”
这算是变相与何采薇结交，有给何采薇撑腰的意思。
孙氏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
何采薇感激不尽，再三给春妮行礼，又要请众人去吃饭。
孙大舅母出言回绝了。
“多谢二奶奶相邀，二奶奶能请我们去画舫，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这吃饭就不必了，请二奶奶说个时辰，咱们画舫见。”
何采薇的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笑着开口：“舅母喊我一声采薇就好，二奶奶这个名头，就是下面人叫着玩儿的，当不得真。”
孙大舅母淡淡地笑了笑。
“既然是叫着玩儿的，采薇，你回去之后，便约束好家里人，让他们按照规矩，喊你一声姨娘，别再让他们喊你二奶奶了。”
“我是把你当成自家小辈，才好言劝你，你莫要嫌弃我啰嗦，张老爷默认下人喊你二奶奶，那是宠你，下人们喊你二奶奶，一部分是想巴结你，另外一部分是把你架在火上烤，那是在害你呢。”
“张家人如今看在张老爷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可哪一日你不得宠了，你看他们会如何对你？你仔细想一想，你不过是一个姨娘，算哪门子的二奶奶？人家张家有两房儿媳妇，你是二奶奶，那真正的二奶奶该如何自处？”
何采薇的脸猛然就涨红了。
她站起来给孙大舅母深深地行了一礼。
“舅母教诲的是，从前没人教我这个，我听了人家喊我二奶奶，便自以为得了意，如今仔细一想，张家的姑奶奶之所以看我不顺眼，送了两个丫鬟来，说不定就是因为听下人们喊我二奶奶，觉得我太过嚣张了，想杀杀我的威风。”
“家里的二奶奶也肯定早就不喜我许久，不然，不会每回见了我都淡淡的。”
春妮抿抿唇。
听了两句点拨，便能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何采薇还不算太笨。
孙氏说话更是直截了当。
“你比你那个姐姐强多了，性子没那么轻狂，采薇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咱们也还算是有缘，今日我再教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