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太太还在抹眼泪：“这怎么救呢？郝太太，二娘已经跟那书生有了肌肤之亲，她只能嫁给这个书生了，你这会儿却叫我去救她，这不是违了规矩么？”
孙氏胸口登时燃起一把火。
她转过头看看春妮，见春妮也气得嘴唇发抖，心里好生感叹。
得亏她家的妮儿没有被教养成伍太太这般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不然的话，这岂不是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在支吾着为那起子王八羔子找补？
她可看不上这样的。
本想一走了之，瞅瞅春妮，孙氏又不放心。
自己的闺女是啥性子，自己最知道。
她家妮儿那就是庙里的活菩萨，就是遇到一条狗被人欺负了，也得停下来说两句。
她今儿个要是不过去看看伍二娘到底咋被人讹上了，她家妮儿肯定会自己跑过去看。
一个说不了话，还怀着孩子的小娘子，遇上了一个无赖，那肯定是被人欺负的份儿。
孙氏当即就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伍太太。
“伍太太，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咋知道伍二姑娘就一定跟那书生有了肌肤之亲呢？万一是那书生说谎骗人的呢？”
伍太太一怔，眼泪便从腮边滚落。
“这男女大事，这……这怎么能骗人呢？”
孙氏的火气又在往上蹿。
男女大防骗人的事情多了。
不说别的，就说那戏文上，有多少穷书生暗怀鬼胎，在姑娘家蹭吃蹭喝蹭住蹭银子花，想要吃姑娘的绝户。
满嘴信誓旦旦，说考上了状元，就回来迎娶姑娘，哄骗得姑娘晕头转向，二话不说就干活儿挣钱供养穷书生。
供穷书生吃喝供穷书生读书，还要替穷书生奉养双亲。
若是那双亲通情达理，倒也罢了，最怕摊上不讲理的，要被处处刁难，还得为了书生忍气吞声。
白日里干苦活儿受公婆欺负，夜里还得挤出笑脸侍奉书生，只为了书生那句将来自会迎娶娘子的鬼话。
有的姑娘为此搭上一辈子，甘愿给书生做牛做马，生儿育女。
等书生赶考去了，姑娘就在家中教养儿女，奉养长辈，苦苦地熬啊，盼啊。
就盼着书生早日归来，好接她归家，让她过几日舒心日子。
盼了大半辈子，熬了大半辈子，没等到书生归来的信儿，倒是等到书生要钱的书信。
姑娘便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捎给书生，有的傻姑娘甚至还要回娘家跟爹娘要银子接济书生。
书生呢？
有良心的少，没良心的多。
有良心的，一次榜上不中，便留在京城，等着下次科考，一年又一年，次次落第，书生没脸归家，就这么在京城躲了下去。
没良心的，那花样可就多了。
有的到了京城就流连烟花酒肆，跟窑子里的姐儿花天酒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有的考是考上了，可转眼间就攀上了高枝，用那三寸不烂之舌，骗了富贵人家的女儿，成了富贵人家的乘龙快婿，哪里还管老家那个蠢货姑娘。
这不就是骗么？
孙氏从前爱看戏，十出戏，有八九出都会有个负心汉。
她早就把此事看得清清楚楚。
因此轮到教养自己的儿女，便千叮咛万嘱咐，不许郝建文始乱终弃。
哪怕先前的何采茵再不是个东西，那也不能辜负人家的心。
到了春妮这里，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春妮被男人哄骗。
即便到了今日，孙氏一想到韩越出息了，成了都头，还进了京城，要见皇帝他老人家，孙氏就害怕。
怕那戏文里说的事情成真，啥公主对韩越一见钟情，非要嫁给韩越啦，皇帝他老人家中意韩越，想要韩越做女婿啦……
她成日家琢磨这个。
要是韩越真的想要做贵人家的女婿，她倒是不介意，就怕那贵人想要害死她家妮儿。
这可不行。
孙氏一心为自己的儿女着想，还以为这天底下当娘的都跟她一样，打死也没想到，她会遇到伍太太这样的娘。
一看伍太太这一百脚踹不出个屁的窝囊样，孙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了想，干脆就挤开众人，将伍太太拽了起来。
“走走走，不管咋样，你好歹去看看你自己的亲生闺女！她要是真的被人家诬赖，受了欺负，你这个当娘的，得给她主持公道啊！”
没想到伍家的女眷们却个个都来拦着，说不能去，一去就把事情闹大了，伍家丢不起这个人。
大姨娘眼泪汪汪。
“郝太太，我家大姑娘已经定了人家，年后就要嫁过去，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把事情闹大，叫人知道二姑娘不检点，与人有了首尾，会连累我家大姑娘的名声，婆家说不定就把这门亲事退了！”
二姨娘哭闹不休。
“郝太太，龙天师眼瞅着就要来狮鹫宫了，我家三姑娘正等着见龙天师一面，好进宫做娘娘呢，要是这会儿叫人知道二姑娘名声被污，也会连累我家三姑娘的！”
孙氏气得牙根痒痒。
“就你家三姑娘那模样，那性情，能进宫当娘娘？哎呦我的老天爷呀，你可别做那白日梦了。”
二姨娘脸上讪讪的。
“便是三姑娘没能进宫当娘娘，她也得说亲啊，她和四姑娘都还没人家呢，这要是被二姑娘连累得说不上好人家，可怎么办呀？”
两个儿媳妇也哭。
都怕事情闹大，连累了自家相公的前程。
这还是一家子骨肉呢，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却只为自己着想。
孙氏摇摇头，冷着脸看伍太太。
“伍太太，你这个当娘的也是这么想？你也怕你自己的闺女连累了伍家的名声？”
伍太太闭上眼，长叹一声。
“家里总不能被她一个人拖累了，罢了罢了，这就是她的命啊。”
孙氏冷笑几声，回头看自己的闺女，早已气得脸色煞白。
她怕春妮气出个好歹来，扶着春妮的胳膊往外走，小声在春妮耳边嘀咕。
“我的儿，莫要生气，她们不去救那伍家二姑娘，娘陪着你去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无赖，把伍家二姑娘给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