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樱桃接过来一看，就有些不敢相信：“奶奶，咱们真的不跟大姐儿说，就这么误会下去？”
春妮点点头。
既然小蝶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她就将计就计，就这么哄骗下去。
哄几个孩子也不是难事。
至于接下来要如何对待小蝶，那她就得换个策略了。
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对小蝶和颜悦色，她要对小蝶严加管教，让小蝶知道，做家中长女，品格是要担得起的。
樱桃把春妮的意思说给孙氏和孙大舅母听，孙氏坚决不同意。
“啥？不把人撵走，还要好好地教她？不行！妮儿，我不同意！留这么一个害人精在身边，我夜里睡觉都怕她害我！”
孙大舅母却有截然不同的想法。
她低头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妮儿的法子也没啥不好，小蝶这个孩子欠教养，那就好好教她，从今儿个开始，让她一言一行都要有规矩，受不了就得罚，一个没规矩的小丫头，怎配做长女？”
孙氏怔了怔：“大嫂，你的意思是，咱们狠狠磋磨她？”
她拍了拍大腿：“这也是个法子！敢害我的妮儿，看我如何整治她！”
孙大舅母赶忙扯住孙氏。
“没让你故意磋磨她，是让你教她如何行事做人，荣娘，你就把她当成远房亲戚的孩子，该咋行事就咋行事。”
孙大舅母暗自操心。
她这个小姑子为人处事都还不错，但一涉及到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上，就乱了分寸。
孙氏有些遗憾，她轻声嘟囔道：“小蝶本来就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要不是妮儿非要留下她，按照我的主张，我是会把人远远地打发走的，打发了，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春妮“小产”的事，也就自家知道。
那赤脚大夫的确是孙大舅母从马家庄请来的，但说辞却是孙大舅母在路上教他的。
赤脚大夫走南闯北，经过的人和事都不少，也见识过大宅院里的阴私。
知道有的妇人怀了身子，怕被人家害，就会特地演一出戏，说自己的孩子没了，亦或者对外压根说没怀孩子。
他收了孙大舅母的钱，就把这出戏演得特别逼真，哄得三个孩子都信了。
孙大舅母又给了他些点心，叫郑林檎送他回马家庄。
正好一阵风吹来，蒙在曹老太身上的小薄被随着风卷起了一个边儿，露出曹老太的那张脸。
赤脚大夫看了一眼，就咦了一声，转过头问郑林檎：“你们家这老太太是怎么没的？”
郑林檎赶忙解释：“大夫误会了，这不是我家老太太，这是草料场看守曹大相公的老祖母，至于怎么没的，小人不知情。”
赤脚大夫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草料场看守的老祖母？啧啧，这草料场的看守也算是吃官家饭的，竟然有人敢害他的老祖母？”
郑林檎大骇。
“大夫，你这是啥意思？你这话可不能瞎说，我听闻曹老太太是夜里悄无声息没的，曹大娘子一早起来喊老太太吃饭，发现老太太的身子都凉了，怎么可能是被人害了呢？”
赤脚大夫乜斜了他一眼，神情中透露出一抹轻蔑。
“小哥，我行医多年，见过的死人活人都不少，这人是怎么死的，我望一眼，虽说不能十分断定，但结果却八九不离十。”
他朝着曹老太的尸身努了努嘴。
“这老太太八成是被人掐死的。”
郑林檎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忙要去查看曹老太的尸身，曹大娘却从屋里疾步走出来，把被子盖上了，顺道又在曹老太身上压了几块石头。
“你们这些人咋回事？把我娘连同这门板一块架到了凳子上，咋也不知道好好把被子盖一盖，叫风吹着我娘咋办呢？”
她被余家人打了一顿，却依旧神采奕奕，威风十足，为了被子的事，掐着腰训斥余家人，好似余家人是给她家干活儿打杂的帮工。
秋桂后娘啐了她一口：“你训谁呢？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竟然往老太太身上压石头，你这是想让老太太下辈子也翻不了身呐！”
余家几个女眷立马帮腔。
“啧啧，这个心可真是够狠的呢！”
“能不狠吗？要不是她纵容曹天越那个王八羔子，曹家老太太也死不了。”
“对对对，曹家的老太太就是被她害死的！”
曹大娘的脸上慢慢失了血色。
大概是惧怕余家人，竟一声不吭，回屋去了。
“小伙子，”赤脚大夫拍了拍郑林檎的肩膀，“你们家要是想跟这曹家巴结上，就赶紧去告诉那位曹大相公，他家老祖母是被掐死的，我在这里，还能做个见证呢。”
郑林檎呵呵笑了两声。
这赤脚大夫不知道他们两家的情况，还以为韩家会巴结曹家呢。
一个草料场的看守，有什么好巴结的。
郑林檎也没戳破赤脚大夫，但曹老太是被人掐死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不能瞒着，便让赤脚大夫略微等一等，他要回屋告诉自家奶奶。
小坠一直站在曹家的仓房门口，盯着郑林檎和赤脚大夫，见郑林檎说着说着就面色凝重，折返回来，还以为郑林檎被欺负了，当即就掐着腰迎上来。
“林檎，那个老头儿说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郑林檎摇摇头：“小坠姐，你还是先回咱们家那边当差吧，曹家这会儿有亲戚帮忙，用不上咱们，除非奶奶发话，你别再过去。”
小坠有些愣怔：“为何啊？就是奶奶让咱们去曹家帮忙的呀。”
说起“咱们”二字，她的脸就悄悄地红了。
郑林檎毫无察觉。
他扯着小坠进了韩家堂屋，轻声叫小坠听他一句劝。
“好姐姐，我不会害你的，你且先在堂屋里等一等，若是奶奶发话了，再叫你回去，你再回去。”
小坠的脸越发烫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果真乖乖地站在堂屋里，等着郑林檎出来。
“奶奶，”郑林檎奔进堂屋，“曹家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