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腊梅好生尴尬。
捧在手心的碗就放了下来。
孙氏嗔了她一眼:“怕啥?吃!又不是吃她家的,再说了,谁说这鸡汤是大肚子婆吃的?咋啦,没怀孩子就不能吃了?”
她拍了拍炕头,喊庄婆子。
“叫小蝶如意她们,还有樱桃小坠都去吃,你也吃,再给隔壁的天柱媳妇和两个孩子送去,咱们都吃!”
草料场本就养了好些鸡鸭鹅,孙氏这回过来也把郝家养的鸡鸭鹅都带了过来。
这么多鸡鸭鹅,还不够吃的?
鸡汤这东西在寻常农户那里算是金贵,可在郝家,还真不算啥。
孙氏原先俭省,经过何采茵一事早就想开了。
该吃吃,该喝喝。
何况是给她闺女吃喝。
她舍得。
“明儿个再杀两只鸡,炖汤的黄芪和红枣要是没了,庄妈妈,你就跟廖管事去城里买,这点子钱从我的钱匣子里拿。”
“我可不像有些人,养了个儿子就知道赌钱,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喝不起鸡汤就眼馋别人的。”
孙氏刻意提高了嗓门,就是说给外头的曹大娘听的。
把曹大娘气得浑身发颤。
眼见着小坠端了几碗鸡汤送到隔壁曹天柱仓房里,她就想跟过去喝一碗,小坠却挡在曹大娘前头。
“曹大娘子!我家太太说了,这鸡汤是给曹大娘子和两位哥儿补身子用的,请曹大娘子吃不完就放在那儿,我们来收了喂狗!”
喂狗也不给曹大娘吃。
气得曹大娘坐在仓房门口哭天抢地,说她的命苦,说这些人都欺负她。
春妮嗓子疼,说不出话,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见小坠没吃亏,就又蔫蔫地缩了回去。
孙氏给她掖了掖被子,叫众人别管曹大娘。
“我倒要看看她要闹腾到啥时候,她不累,就让她闹腾去。”
人哪有不累的。
曹大娘今儿个闹了一天了,就早上吃了半个肉包子,闹到这会儿,又累又渴。
见没人搭理她,就偃旗息鼓了。
孙氏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便冷笑。
“这种人,就是别人一搭理她,她就来劲儿了,你不搭理她,她反倒会老实一些。”
喝了鸡汤,吃了药,春妮身上又发了些汗,可是喉咙还是痛得紧,啥也说不出来。
没法说话,她就着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身上又难受,眼睛眨巴眨巴,眼泪就哗哗地流。
孙氏又心疼又好笑。
“该!叫你逞能,多大的人了,眼瞅着就要当娘了,还跟孩子似的。”
偏生亭儿过来找春妮玩儿,听见这话就很好奇。
“姥娘,娘做过好几次娘啦。”
孙氏自知失言,赶忙叫亭儿上炕,抱着亭儿乐呵呵地哄。
“姥娘老了,糊涂了,啥也不记得了。”
如意在门外听见了,特地拉着小蝶回到西里间,悄悄地问小蝶。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和你妹妹是怎么回事?”
小蝶抿了抿唇,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家的事。
她一说此事就伤心难抑,如意赶忙挽着她的胳膊,想到自己如今寄人篱下,以后无有爹娘疼爱,与小蝶也不差什么,便也悲从中来。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如意才擦干眼泪,叫小蝶早做打算。
小蝶还懵懵懂懂,不知要准备什么。
“你可真是傻,姨母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是个弟弟也就罢了,他将来不和你们在一块,长到几岁上,就得被韩姨父接手教养。”
“要是个小妹妹,一直和你们养在一起,家里人难免会有个比较。”
“你和亭儿不是亲的,小妹妹又是亲生年纪又小,家里人肯定要偏疼她一些。”
“姨母虽然心善,但为人母,偏心也在所难免,你大几岁,大概不会觉得怎样,亭儿呢?”
“亭儿年纪小,又素来好争宠,她肯定不高兴,加上家里人偏心小妹妹,以后你们俩在这家里怕是要过得越发小心了。”
如意比小蝶还要小一两个月,却说出这番话来,完全是为了小蝶考虑。
小蝶忧心忡忡,却不知道跟谁说,听着东次间亭儿的笑声,心里就越发烦躁。
外头的曹大娘很尴尬,没人来招呼她,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瞧见胖婶打从草料场门口过,像是从地里才回来,就赶紧站起来冲胖婶笑。
“弟妹,这时节咋下地呢?你干啥去了?”
地里的麦子早就种上了,此时去地里,确实没啥可干的。
胖婶原先见着曹大娘,那都是上赶着跟曹大娘说话的,这会儿曹大娘主动跟她搭话,她都爱搭不理。
气得曹大娘差点把老牙咬碎。
“弟妹,你这可有点狗眼看人低了,你……”
胖婶一把推开曹大娘,径直走入草料场,冲站在堂屋门口的小坠笑。
“小坠姑娘,你们家主子可醒了?”
小坠不喜欢胖婶。
先前杨三儿欺负她和姑娘,这胖婶可帮着杨三儿说了不少酸话。
她哼了一声,胖婶也没生气。
“看样子是醒了,那我进去问你们主子一件事。”
小坠赶忙拦住胖婶:“谁叫你进屋的?出去!”
可胖婶身形肥胖,撅起屁股一顶,就把小坠顶到了一边去。
“春妮!春妮!我来问你一件事!”
她风风火火闯进屋,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哗啦啦响。
“春妮,你看见过杨三儿吗?”
春妮的嗓子发不出动静来,一双眼睛因为难受,不停地流泪,这会儿已经肿了。
胖婶一瞅见春妮这模样,心里也好生感叹。
真有豁出命来救人的人。
啧啧,郝大胆那么精明,咋生出一个这么傻的闺女。
春妮说不出话,就只能摇头。
孙氏等人都仔细想了想,确实有两日没见到杨三儿了。
曹家这两日闹出来的笑话可不少,杨三儿这么爱看热闹,咋没见着她的人影呢?
樱桃忽然道:“太太,奶奶,婢子记得杨娘子曾说月底要去水月庵见一个人,杨娘子会不会是去见这个人了?”
孙氏和春妮互相看了一眼。
难道杨三儿被人相中了,跟着那人走了?
胖婶连连摇头:“不可能,杨三儿早就从水月庵回来了,那人压根儿就没相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