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媳妇哭得跟泪人似的，倒在黄腊梅的怀中，都站不起来了。
哪里还有心思解释。
她不解释，自有人替她解释。
“老狗嫂子，闹腾得差不多就行了。”
说话的是陶村长的婆娘。
“天柱媳妇手脚勤快，家里的活儿能干，地里的活儿也能干，闲着时，还能编个草筐子搓个麻绳赚个零花钱，人家还给你们老曹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呢，你有啥不知足的？”
“人家小两口和和美美，你插在中间闹腾个啥？老狗嫂子，你满村找找看，像你家媳妇这么能干又孝顺的，能找出几个来？你咋还非要折腾得人家小两口散了伙，你才高兴？”
曹大娘拍着大腿，不接村长婆娘的话茬，一个劲儿地嚷嚷，说她冤枉，说天柱媳妇早上就是打她了。
没人相信曹大娘的话。
大家从来没见天柱媳妇打过曹大娘，大家见过的，那都是曹大娘打天柱媳妇。
再说了，有春妮一家子作证，大家怎么可能信曹大娘的话。
这可把曹大娘逼急了。
她咋解释，众人都不听，一转眼，瞅见春妮捂着嘴直咳嗽，眼珠子一转，就把主意打到春妮身上。
“郝春妮，你敢用你肚子里的孩子发誓，说方喜子早上没打过我？”
草料场一下子安静了。
孙氏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把春妮护在身后，呵斥曹大娘。
“你想干啥！你和你儿媳妇之间不对付，你扯到我家闺女身上干啥！”
孙大舅母也吓坏了，指着曹大娘厉声呵斥：“老狗婆娘，你莫要嚣张！全村都知道你打骂你儿媳妇，你还狡辩啥？”
曹大娘呵呵笑：“咋的，你们急了？”
她站起来，冲着众人嚷嚷。
“你们都瞧见了吧？她们急了！她们为啥不敢拿郝春妮肚子里的孩子发誓，就是因为她们帮着方喜子这个小贱人说谎！”
众人半信半疑。
是啊，曹大娘说得没错啊。
如果天柱媳妇真的没打曹大娘，春妮为啥不敢发誓？
可也有人觉得曹大娘太过分。
“老狗大娘，你不能叫人家春妮拿自己的孩子发誓，有哪个当娘的，敢拿自己的孩子发誓的？你要这么说，那你也拿曹天越发誓，说你早上没打过天柱媳妇，你要是打过，就叫曹天越明儿个就死，你敢发誓吗？”
曹大娘还真不敢。
因为她早上还真的打过天柱媳妇好几巴掌。
见她不说话了，天柱媳妇就又开始哭。
“娘，你不喜欢我，我去死就是了，你何必逼着春妮妹子发誓呢？”
众人便又都站到了天柱媳妇这一边，觉得曹大娘就是无理取闹。
曹大娘气得直跺脚，非要春妮发誓。
春妮也不敢啊。
她虽然不信神佛，可她肚子里是真的有了个孩子。
她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发誓。
细细想一想，就低声问樱桃。
“樱桃，早上天柱媳妇到底打没打过老狗婶子？”
樱桃一愣：“曹大娘子拿着扫炕笤帚追着曹太太满院子跑，打是没打过的。”
她心思一动，瞬间就知道春妮要干啥了。
“奶奶，你不会是要……”
春妮拦住她，把棉被一掀，扔到樱桃和小坠的身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豪气冲天地大声道：“好，今日我郝春妮就发一回誓！”
“老狗婶子，众位乡亲们，你们都听好了，我郝春妮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发誓，早上天柱嫂子要是在草料场院子里打过老狗婶子，那就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
话音刚落，孙氏就惊叫一声，冲上来捂住春妮的嘴，顺手又掐了春妮一把。
“你个臭丫头，你是想气死我呀！”
就连孙大舅母也变了脸色，先转过身跪下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祝祷一番，才冷着脸呵斥春妮。
“妮儿，我看你是皮痒了！你以为你长这么大，没人敢打你了？你等着，我下午回去，叫你姥娘明日来打你一顿，再叫你胡说八道！”
春妮自知说重了话，可她不这样说，老狗婶子就老嚷嚷。
她挣脱开孙氏的束缚，娇娇软软地喊了一声娘，又喊了一声大舅母，嬉皮笑脸的，企图蒙混过关。
可孙氏却一下子哭了。
“我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生出这么一个不省心的闺女！”
一面哭，一面跪下来给满天神佛磕头，求神佛不要把春妮的话当真。
春妮给小坠和樱桃使眼色，二人赶紧去扶孙氏。
这么重的誓言既然已经说出口，就不能浪费了。
春妮转过身，指着曹大娘质问：“老狗婶子，我已经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发了誓，你还有啥话要说？我发了誓言，你是不是也得拿曹天越发誓？你敢说早上在草料场院子里，天柱嫂子打过你吗？要是你敢保证这是真的，那就发誓！”
谁不会发誓啊。
两嘴一张，随便说。
曹大娘就不敢发誓。
因为天柱媳妇确实没打着她，只是拿着扫炕笤帚一边追她，一边骂她。
她这边一露了怯，村长婆娘朝着她就啐了一口。
“老狗嫂子，你这般做人，可真是叫人瞧不上，你咋这么下作呢？你到底想干啥？你知不知道，你今儿个要是真的把天柱媳妇绑到公堂，按照本朝律法，天柱媳妇就没命了？”
“我看你就是想借着全村人的手，打杀天柱媳妇！你的心咋这么黑呢？”
胖婶等人紧跟着帮腔，都说老狗婶子心黑。
“哪有你这样的，叫全村人帮着你杀人呢？天柱媳妇要是真的被打死了，那就是冤死的，死后就会化身厉鬼，找全村人算账！”
“老狗大娘，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呀，你是想叫全村人陪葬呀！”
“往常瞧着你嘴巴厉害，寻思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呢，没成想，你是刀子嘴砒霜心！嘴毒，心也毒！”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曹大娘根本就没法反驳。
骂了这个，那个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说了那个，这个又怼着她的脸骂她。
在桃花村待了几十年了，曹大娘还是头一回在骂架这回事上败下阵。
她又气又急，忽然大喝一声，挥起了巴掌。
“我打死你们这群长舌妇！叫你们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