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而已,竟然这么丰盛。
这绝不是韩越能干出来的事情。
韩越这个人实在,要真是韩越叫人送的早饭,必定没这么多花样。
郝富贵就更不可能了。
这倒更像是郝建文干出来的事。
可既然不是郝建文吩咐的,那就一定是秦游。
春妮很不高兴。
秦游这有些过分了。
她带巧妹来城里看病,并没闹得满城风雨,秦游是咋知道她在济仁堂的?
巴巴儿地送这么多吃的来。
要说是看在韩越这个兄弟的面上,她咋没看出秦游之前对韩越多亲近呢?
这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她当即就把自己的猜测对郝建文说了。
只是隐去了秦游对她不怀好意一事。
毕竟,过了八月节,郝建文就要去南边秦家的船队。
春妮怕要是说出此事,会耽搁了郝建文的前程。
郝建文不以为意,叫春妮先好生吃饭,一会儿他去付钱。
一行人是晌午时分回到草料场的。
韩越还是没回来,不过却叫了人捎了个口信儿。
说吴善銮一行人压着山魈回到了县城,他和郝富贵一块被请进了县衙。
县太爷要亲自为他办接风宴,他约莫明日就回来了,让春妮不要担心。
听说郝富贵一块跟着去的,春妮稍稍安下心。
这翁婿两个还没闹翻,看来韩大强的事,他二人处置得应该还不错。
“姑娘,”廖大娘搓着手,很为难,“姑娘快去瞧瞧仓房里的那个人吧,他闹着要他阿娘,不肯吃药呢。”
春妮叹了一口气。
她都忙成这样了,还得去看看那个羌奴人。
曹天柱可真是给她找来了一个累赘。
一打开仓房门,男人就发脾气。
“进来之前也不问我一声,就这么进来了?真是没规矩!出去!”
春妮只得又关上门:“公子,我能进去了吗?”
“进来吧。”
不料春妮才进屋,那男人就哭嚎起来:“阿娘!”
吓了春妮一大跳,还以为他腿疼。
“咋的了?是不是疼得厉害?你等着,我这就叫人去给你请大夫。”
“阿娘,你别走!”
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脸贴在她的手心磨蹭着。
“阿娘,是我呀。”
春妮怔怔地看了那男人半晌,忽地爆发出一声尖叫:“你是不是眼瞎啊!谁是你阿娘!”
尖叫惹来了小坠等人。
福子窝在小坠怀里哭闹不休,伸着手要娘,谁哄都不行。
偏生一看见春妮,她就不闹腾了,非要春妮抱。
春妮左手被男人攥着,右手抱着福子,好似一个哄孩子的老妈子,怎么看怎么命苦。
小坠只顾咯咯笑,也不知道上来帮一把。
气得春妮咬牙切齿,说要卖了小坠,小坠才嬉皮笑脸地上前哄这一大一小。
先哄小的。
“福子乖,你干娘有事忙着呢,我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
直接就把春妮叫成了福子的干娘。
福子是真的乖,被小坠哄了两句,就松开了手。
再哄大的。
“那个……啥,乖哈,你阿娘才回来,要做饭呢……”
春妮立马掐了小坠一把:“浑说什么呢!谁是他阿娘!”
她一否认,男人扁着嘴便要哭。
该说不说,这男人生得十分好看。
脸皮儿白白的,嘴唇儿红红的,一双异瞳透着清澈,叫人心生怜惜。
他一哭,春妮和小坠都有些不忍心。
就连福子都用小手擦擦他的脸:“哥哥,别哭。”
“姑娘,”小坠用胳膊肘碰了碰春妮的肩膀,“你忍心看他难过吗?反正他是个傻子,你就暂时先答应下来,让他别闹腾,好好养伤,等他能挪动了,再把他送到药堂去。”
春妮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只当是做好事积德了。
“好好好,我是你阿娘。”
春妮忍着恶心,捏着嗓子,违心地哄着男人。
男人这才破涕而笑。
万事开头难。
既然已经自认是男人的阿娘了,春妮就很干脆地哄到底。
“你叫啥名呀?”
男人很茫然,显然把自己叫啥都忘记了。
春妮想了想,信口胡诌:“那你记好了,你叫阿绿。”
既然男人有一只眼睛是绿色的,那就干脆叫他阿绿。
男人歪歪脑袋:“阿娘,我姓什么?”
春妮苦笑:“姓郝,你叫郝绿。”
这个大麻烦是她主动收留的。
她郝春妮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推卸到韩越的身上。
那就让大麻烦跟她姓吧。
郝绿点头,唇角扬起,笑容简直要迷死人了。
“阿娘……”
春妮赶忙摆手。
“往后不许叫我阿娘。”
郝绿一扁嘴,又要哭。
春妮只得编了胡话解释。
“你是阿娘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为了能活下去,阿娘告诉外人,你是阿娘捡来的,如今阿娘带着你又嫁了人,咱们娘儿俩得靠着人家吃饭,所以你不能喊我阿娘,你喊我……你喊我姑娘吧。”
这男人一看就比春妮大不少,春妮也不好意思让他喊姐姐。
郝绿双眼又迷茫了。
这迷茫中好似还掺杂着一点痛苦。
他捧着自己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两下,说着些好疼的话。
小坠疑惑:“不是说摔断了腿吗?这怎么还脑袋疼了呢?快吃药吧,廖大娘说,郝绿都一天没吃药了。”
春妮赶忙让小坠拿药来,温声细语地哄着郝绿吃下了药。
吃了药的郝绿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妮松了一口气,抱着福子回了东屋。
小坠搬来了小炕桌,又拾掇了饭菜,中午这一顿,就在炕上吃。
“姑娘,”小坠朝着春妮挤眉弄眼地笑,“姑娘不愧是读过书的人,那瞎话张嘴就来,一套一套的,说得我都信了,要不,姑娘去写话本子吧?写出来一定有人看。”
“去去去!促狭鬼!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要是不哄着他,我能顺着他的话往下编排吗?”
春妮愁得不得了。
哪一日郝绿把事情都记起来了,得知她自诩人家的娘亲,不得掐死她呀。
“今儿个夜里,你抱着福子跟我睡一屋,明儿个早起,把二丫的铺盖挪到另一间仓房去,以后你就带着福子睡西屋。”
小坠一愣:“姑娘,你不要二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