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响起秦游的笑声。
“春妮,你来了城里,怎么也不说一声?”
春妮有些心烦。
真是奇怪,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秦游。
人家既然打了招呼,春妮总不能不搭理。
便只得掀开车帘子,冲着秦游笑了笑。
“秦老爷好。”
秦游的视线在春妮戴着的抹额上打了个转,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那个该死的韩大强,怎么没落在他的手中。
倘若韩大强在他手里,他定然会折断韩大强的手。
“你这是要往哪儿去?既已经到了长安街,不如就去醉风楼坐坐?”
春妮本来就是要往醉风楼去的,可看见秦游,她就不想去了。
“多谢秦老爷相邀,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回家去,就不去叨扰了,下回吧。”
秦游也不相留,拱了拱手,说笑了两句,就让开了路。
老廖赶起了车,春妮赶紧低声吩咐他:“廖大伯,你把车子停在醉风楼附近的巷子里,咱们在那里等小坠和二丫。”
这样就不用跟秦游撞上了。
车子停在巷子里,春妮坐在车上,把钱袋给了老廖,让老廖去醉风楼找小坠,和小坠一块买些菜。
不大一会儿,小坠和老廖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可二丫却没跟在他俩身后。
春妮好生奇怪,小坠一上车,她就问道:“二丫呢?”
“去她二姐家了,说是姑娘打了她,她不高兴,她要回她亲姐家住,姑娘什么时候给她赔不是,她就什么时候回来。”
春妮气笑了。
做错事的是二丫,她反倒要去给二丫赔不是?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坠觑着春妮的神色不对,就忙道:“姑娘别生气,我狠狠说了她一通。”
“我说你别摆不清身份,你如今是个丫头,姑娘是个主子,莫说姑娘没做错,就是姑娘做错了,也不该姑娘这个当主子的给你一个做丫头的赔不是。”
“姑娘还没说话,你倒闹起脾气来了,趁早儿回去给姑娘磕头赔罪,不然,你老赖在你二姐家不走,你这就是逃奴!”
“闹上官府,你就得吃板子下大狱!”
小坠说得绘声绘色,把春妮逗笑了:“你真是这么说她的?那她咋回你的?”
小坠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那个糊涂人,还能咋回我呀,也就那四个字呗,我都说不出口。”
春妮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二丫的口头禅,倒是觉得这四个字送给她自己最合适。
二丫的事情,她操什么心?
这回可好了,为了二丫,她还得搭进去一份厚礼,给单二赔不是。
眼下她正在气头上,看见二丫就生气,那就容二丫在韩山杏家里待上半个月。
半个月后,二丫要是还不回来,她就拿上二丫的卖身契,去找韩山杏要钱。
“姑娘瞧瞧,”小坠把两个食盒打开,给春妮看,“这都是醉风楼的掌柜送咱们的。”
春妮一愣:“送?”
“是啊,我说我来买几个热菜回家吃,那伙计一瞧见是我,就进去把他们掌柜请了出来,我还没说要买什么呢,魏掌柜就替我做主,哗啦啦点了十来道菜。”
“我要付钱,他不肯要,说什么我是韩相公的家里人,他们老爷吩咐了,但凡是韩相公的家里人去醉风楼,一律不许收钱。”
又是秦游。
春妮越发不舒服。
她不喜欢欠人的人情,便打定主意,往后再不会来醉风楼。
郝家的大车拐出巷子,直奔城门而去。
秦游坐在路边茶楼的二楼,居高临下,盯着那车子远去,直到看不见大车的影子了,才收回视线。
他拧着眉头问小厮:“郝家的车子一直停在醉风楼边上的巷子里?”
“回二爷的话,郝家的大车是直奔这巷子而来的。”
秦游苦笑两声。
春妮骗他,这明显是在躲着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五色钱的禁步,细细摩挲半晌,才冷着脸道:“去打听打听,桃花村附近有没有人要卖地,若是有,只要价钱合适,就买下来。”
既然春妮躲着他,那他就搬到春妮附近,看春妮还往哪里躲。
回到草料场时,已经是暮色时分。
小坠把饭菜热了热,又按照春妮的吩咐,送了两道菜给老廖一家子。
主仆二人热热闹闹地吃罢了饭菜,春妮便就着灯光做棉衣。
她在娘家时,孙氏年年都给她做棉衣。
不是请了城里的绣娘做,便是裁剪了布料回家,娘儿两个自己做。
因此,春妮不缺棉衣穿,缺棉衣的是韩越和小坠、二丫。
给韩越的棉衣,她早就做好了。
她手上这件,是给小坠做的。
小坠乐坏了,搬了个绣墩,坐在炕边纳鞋底。
因家里只有她们主仆两个,春妮就让小坠把铺盖搬过来,夜里挤在一个炕头上睡。
又喊小坠脱了鞋子上炕,往灯台这儿凑一凑,光亮一些,还不伤眼睛。
做着针线活儿,说着话,忽然帘子一挑,巧妹自屋外飘进来,流着泪说要活不成了,特来跟春妮道别。
春妮吓了一跳,忙问她是怎么了。
巧妹叹气:“我家那个狠心的男人知道我怀了个死胎,要活活打死我,春妮,我这就去了,你帮我多照看照看福子。”
她低头抹着眼泪,又从窗户轻飘飘地跳了出去。
春妮吓了一跳,忙大喊一声巧妹。
“姑娘……姑娘快醒醒,怎么魇着了?”
春妮被小坠晃醒,一摸身上,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坐起来一瞧,她身上搭了个薄被子,针线笸箩还在身边放着。
原来是一场梦。
小坠下了炕,打了热水服侍春妮洗脸。
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
“姑娘一定是白日里被二丫气着了,睡着觉还不安稳。”
春妮用巾子擦了擦身上的汗:“小坠,我睡了多久了?”
“就一会儿,姑娘是太累了,别做针线了,这就睡吧。”
春妮摇摇头。
她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巧妹要出事。
这一晚上就睡得很不安稳,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随便吃了些东西,便让老廖套车,送她去了石沟屯。
巧妹家在村西头,她家大门外头上了锁,一家子不知道去了何处。
春妮站了一会儿,正要走,一个胖小子忽然窜出来问她。
“你是来救福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