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睡得迷迷糊糊。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园区里的枪声,一会儿是苏楠和刘静怡在机场冲他挥手。
他还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的声音不大,一下一下,很轻,像是怕吵到隔壁的人。
林河睁开眼,屋子里黑沉沉的。
他伸手摸到枕头底下,把那把手枪握在手里,掀开被子下了床。
枪是上了膛的。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步很轻,走到门边。敲门声还在响。
他侧身贴着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苏楠的声音,带着一点怯意:“是我……苏楠。”
林河把枪收了起来。
他打开门。
苏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神躲躲闪闪的。
走廊里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双手绞在一起,看着林河,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林河侧身让她进了房间。
她走进来,站在房间中间,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沙发和床上。
林河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她。苏楠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杯子,没有喝。
林河问她:“怎么不睡觉,跑这里来?”
苏楠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水,声音很轻:“我害怕。”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林河看着她。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杯子里的水也跟着在晃。嘴唇有点发白,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黑色,显然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在园区里待了那么久,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拖出去。那些记忆不是出了园区就能马上消失的。
“没事,”林河说,“正常的。”
苏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小声说:“我能不能……在这里待着?我睡沙发就行。只要和你待一间屋子就好。”
林河看了看那张双人沙发,又看了看她的脸。她正偷偷看他,眼睛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怕他拒绝。
林河答应了。
苏楠松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像只猫一样缩成一团。
林河走到门边,把门锁好,又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透气,然后回到床上。
他把枪压在枕头底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楠躺在沙发上,林河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
苏楠翻了个身,沙发垫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安静了。
林河闭着眼,呼吸慢慢放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河在梦里又回到了园区的走廊。地上全是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走在前面,回头看见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苏楠,一个是刘静怡。
她们的脸看不清,只看见两团模糊的影子。他想伸手去拉,手指却穿了过去。
然后他感觉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温热的东西。
林河睁开眼。
苏楠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她蜷在他身边,脸贴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
她缩得很紧,整个人像只烫熟的虾米,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有一点湿。
是在做梦吧。
林河看着她,想把手抽出来。
刚动了一下,苏楠就往他这边又挨近了一点,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又平下来。
林河停住了。
他看着天花板,手没有动。罢了,反正也没做什么。
就这样吧。
第二天早晨。
苏楠醒了。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林河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他的手被她抱着,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苏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昨天晚上明明是睡在沙发上的。
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她想起来了。
半夜做噩梦,梦见有人在追她,她拼命跑拼命跑,然后看见前面有一片亮光,就一头扎了进去。那亮光应该就是林河。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那种感觉,挨着什么东西,就没那么怕了。
苏楠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把手从林河胳膊上拿开。
林河没有醒。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从床上溜下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河,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苏楠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踮着脚尖,悄悄地打开门,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刚关上,林河就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早就醒了。
苏楠醒之前他就醒了。他的胳膊被压了一晚上,有点发麻,但他一直没动。
这时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彼此都尴尬。不如等她先走。
林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他收拾了一下,换上一件黑色的t恤,把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手枪别在腰间,用衣服遮好。
林河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开了。
苏楠站在门口,身后是正在整理背包的刘静怡。
苏楠看见林河,脸又红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林河没有什么表情。
他问:“收拾好了吗?”
“好了。”刘静怡背好包走过来,看了看苏楠红透的耳朵,又看了看林河波澜不惊的脸,什么也没说。
林河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