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抽烟的抽烟,翻报告的翻报告,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
烟雾在日光灯下缓慢地打着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沉默。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韩正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韩正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韩正明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最后只是重复了两句“是,明白”,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话筒。
“京都的电话。”韩正明把话筒放回去,动作很慢,“限期一个月。抓不到人,专案组解散,所有人接受问责。”
吴文鸿的手停在半空中,烟都忘了点。
邱一国闭上眼,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一个月。他作案快两年我们连根毛都没摸到,现在给我们一个月。”
“问责是什么意思?”李文杰问。
“就是有人要背锅的意思。”高丹红说。
李文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相信。
这两年为了追这个判官,多少人熬出了胃病,多少人跟家里人闹翻了,多少人几个月没休过一天假。
现在上头一句话,这些都不算了,只看结果。
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判官越来越嚣张,案子越做越大,从海城做到了上京,从杀一个两个到一次杀六个。
死的人越多,上头给的压力越大,老百姓的掌声越响。
每次判官案一出,网上全是叫好的声音,好像死几个坏人根本不叫事。
专案组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韩正明走到白板前面,把罗武六人的照片钉在最后一根红线的末端。
“从头理。把海城第一个案子再翻出来,所有线索重过一遍。我就不信,一个人犯了几十起命案,能一点破绽都不留。”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动起来。
翻卷宗的翻卷宗,查监控的查监控,调通话记录的调通话记录。
键盘敲击声、纸页翻动声、低低的讨论声混在一起,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又开始费力地运转。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咖啡杯在桌子上排了一排,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有人出去买了泡面,有人趴在桌子上眯了十分钟又被人叫醒。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浑浊不堪,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但是什么都没有。
海城第一个案子,受害人是三个轮奸犯,作案手法和现在一模一样,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者。
海洋医院的案子,死了三十多人,监控录像全部失灵,唯一的画面是判官用魏文章的手机直播审判过程。
秦家别墅,安保人员死了将近二十个,判官一个人闯进去,全身而退。
宏远集团,谢贝尔死在国外,判官追到漂亮国去把他给办了。
跨省作案,跨国作案。
一个人的话,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一个人的话,这个组织有多大?
这些问题他们讨论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回到同一个原点:没有答案。
邱一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所有照片重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海城开始,一路往右。
“海城到上京,跨越四个省。如果判官是一路追着我们来的,那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才是被追的那个。”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往下想。
韩正明揉了揉太阳穴。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所有人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继续。”
没有人动。
“这是命令。”
韩正明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吴文鸿第一个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照片,然后推门出去了。
邱一国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高丹红的肩膀。
高丹红合上笔记本电脑,收拾起散落的文件。
她的手指摸到罗武那张照片的边角时停了一下,然后快速把它翻了过去,面朝下压在文件夹里。
李文杰把没动过的包子和豆浆重新装进塑料袋,看着那满满一袋已经凉透了的食物。
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茶水间的冰箱里。
明天热一热还能吃。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心酸,专案组现在连好好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其他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韩正明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下班的高峰期已经过了,街上车流稀疏。这座城市又过完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