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警局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河从更衣室出来,换上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深灰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跟白天穿警服时判若两人。
刘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poLo衫,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
裤子是卡其色的休闲裤,腰间的皮带扣被肚子撑得往下坠。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赵铁军和孙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赵铁军换了件黑色的圆领t恤,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是退伍军人,就算穿休闲装也站得笔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孙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晃来晃去。
“走吧走吧。”刘壮一挥手,“今晚我请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你请客?”孙磊笑了,“你不是说工资不够花吗?”
“那不一样。”刘壮拍了拍胸脯,“今天咱们四个正式成团,必须庆祝。再说了,林哥升了两级,你们也跟着沾光,这顿饭该请。”
四个人出了警局大门。
停车场在侧边,不大,停着十几辆车。
最边上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
刘壮按了钥匙,车灯闪了两下,车门解锁。
“上车上车。”
林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有点滑,靠背调得有点直,他伸手拧了一下旁边的旋钮,往后靠了靠。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烟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赵铁军和孙磊挤进后座。赵铁军块头大,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孙磊被挤到右边,半个屁股悬在座椅外面。
“刘哥,你这车该换了,后排太挤了。”
“换什么换,我才买了两年。”刘壮发动车子,引擎嗡的一声响,仪表盘亮起来,“能开就行,又不是搞排场。”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刘壮伸手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按钮,车里音箱响了起来。
前奏很轻,钢琴的声音,像水滴落在湖面上。
然后一个女声进来了,干净,清澈,不带一点杂质。
林河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是沈如雪的歌。
“这歌好听!”刘壮音量调大了两格,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厉害,“沈如雪,最近超火的那个新人歌手。你们听过没有?”
孙磊在后座摇头:“我不怎么听歌。”
“那你得听听。”刘壮拍了拍方向盘,“这嗓子,这长相,这气质,我跟你们说,我粉她。她那张专辑我买了,实体碟,还挂在床头呢。”
赵铁军面无表情:“你床头不是挂着你妈给你求的平安符吗?”
“平安符挂旁边,碟挂中间。”刘壮理直气壮,“不冲突。”
林河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快到了,前面右转。”
右转之后是一条路,两边停满车。
刘壮小心翼翼地把车挤过去,最后在一家烧烤店门口找到了一个空位。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箱上写着“老李烧烤”四个字。
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有几个等位的人坐在那里刷手机。
刘壮推门进去,一股炭火和孜然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坐了七八桌,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有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趴在桌上不动了。
“老板,四位!”刘壮喊了一声。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刘壮,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坐,坐,那边有空桌。”
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桌,上面铺了一层塑料桌布,边角压着几个啤酒瓶。
四张塑料椅子,有两张颜色不一样。
四个人坐下。
老板拿着菜单过来,刘壮接过去翻了两页,然后直接推给林河:“林哥,你来点。”
“你请客你点。”
“我请客但你点,你挑食,我怕点的不合你胃口。”
林河没再推,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一样来几份。
他又加了份花生米和拍黄瓜,然后抬头问:“喝什么?”
“啤酒!”刘壮拍桌子,“今天必须喝,不醉不归。”
“你不是开车吗?”孙磊问。
“叫代驾呗,多大点事。”
林河对老板说:“先来两箱,不够再加。”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搬酒。
炭火炉子就在门口,烤串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茧子。
他把串好的肉串放在铁架上,刷油,撒盐,翻面,动作行云流水。
火苗舔着肉串,滋滋作响,油滴在炭上,腾起一小团火焰。
烤串上来得很快。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肥肉的部分咬下去满嘴油香,瘦肉嚼劲十足。
牛肉串稍微老了一点,但味道不错,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刚好。
鸡翅刷了蜂蜜,甜咸交织,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吞下去。
刘壮开了第一瓶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上。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在塑料桌布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来,第一杯。”刘壮举起杯子,“敬咱们四个。以后就是一个组的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难同当就算了。”孙磊笑着说,“有福同享就行。”
“你小子。”刘壮拍了他一巴掌。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啤酒是冰的,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淡淡的麦芽甜味。
林河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羊肉,慢慢吃着。
赵铁军不怎么说话,但他喝酒很干脆。
每次碰杯,他都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倒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孙磊喝得慢,半杯酒能喝十分钟,刘壮嫌他磨叽,逼着他干了好几次。
吃着喝着,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林哥。”刘壮灌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凑近了些,“我一直想问你,你以前真是律师?”
“嗯。”
“那你怎么跑来当警察了?律师不比警察挣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