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颜是被人扶出来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河一眼。林河朝她点了点头。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被护士扶上了救护车。
刘壮扶着李婷婷出来。李婷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刘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婷婷,慢点,不着急。”他的声音很轻。
李婷婷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着刘壮,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刘壮没听清,但他使劲点头。
谭庄是跟第二波支援一起到的。
他穿着警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走到韩正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韩正明点了点头。
然后谭庄看见了林河。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林河的肩膀。
“好样的。”他说,语气诚恳,“听说你一个人冲进去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安全。”
林河看着他。
谭庄的头顶,有罪恶值。
他笑了笑:“谢谢谭队关心。”
谭庄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河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魏德林是最后到的。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打手,又看了一眼从房子里被抬出来的女孩,脸色很难看。
“韩正明。”他喊了一声。
“局长。”韩正明走过去。
“什么情况?”
“失踪案。这个团伙专门绑架年轻女性,关在这里,强迫……强迫从事非法活动。”韩正明的措辞很谨慎,“目前已经救出三十四名受害人,还在进一步清点。现场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二名,其中一人被击毙。”
“谁击毙的?”
韩正明顿了一下,看向林河。
魏德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河一眼。
林河站得笔直,制服上有血,脸上没有表情。
“你?”
“是。”林河说。
“为什么开枪?”
“他当时手持凶器,试图逃跑。在制止过程中,他持刀反抗,对现场警员和受害人的生命安全构成直接威胁。”林河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警告无效后,依法使用武器。”
魏德林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知道了。”魏德林移开视线,“回头把报告交上来。”
“是。”
魏德林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打手,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技术科的同事在提取指纹和dNA,拍照的拍照,采样的采样。
法医蹲在刘强的尸体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
记者来得比林河预想的快。
先是本地电视台的,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挤在院子外面。
然后是报社的,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踮着脚尖往里看。
还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镜头对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警员。
韩正明本来不想让记者进来,但魏德林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了几句什么,韩正明就不拦了。
魏德林站在院子门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局高度重视,迅速成立专案组,经过缜密侦查,成功锁定犯罪团伙的藏匿地点……”
林河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刘壮凑过来,压低声音:“局长这说得……好像是他带队似的。”
“别说话。”赵铁军拉了他一把。
刘壮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很不服气。
魏德林讲了大概五分钟,从案件侦破过程讲到社会治安形势,又从社会治安形势讲到上级领导的正确指导。
讲完之后,他朝林河招了招手。
“林河,过来。”
林河走过去。
魏德林揽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笑:“这就是我们的年轻警员,林河。这次行动中,他表现英勇,一个人冲进去,制服了多名犯罪嫌疑人……”
记者的相机咔嚓咔嚓响。
闪光灯晃得林河眼睛有点花。
他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是魏德林在给自己揽功,也知道自己需要这个曝光。
一个刚入职一个多月的见习警员,破获了这么大的案子,上了新闻,以后在局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所以他没拒绝。
“林警官,请问你当时冲进去的时候害怕吗?”
“林警官,你是如何发现这个犯罪窝点的?”
“林警官,请往这边看一下。”
林河一一应付过去,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大概十分钟后,记者们被劝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警员们忙碌的脚步声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通话声。
韩正明走过来,递给林河一瓶水。
“喝点。”
林河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报告明天交就行。”韩正明说,“今天先回去休息。”
“好。”
韩正明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抬上救护车的女孩。
一辆救护车从他面前经过,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裹着毯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有光了。
林河目送救护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