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按下挂断键。
手机扔进中控储物槽。
“啪!”
李世超一巴掌抽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踩油门啊峰子!”
李世超指着前面路口大喊。
“西郊工业园还有三台车没定下!”
“再慢一步全得被赵洪波那王八蛋吞了!”
李世超急得直搓手,脖子抻得老长。
清障车排气管突突响着。
林峰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方,手腕沉稳,没有乱晃。
脚底下的油门踩得很匀,车速维持在四十迈。
“慌什么。”
林峰斜了旁边一眼,长挡把稳稳推进四挡。
“溢价三成收无险车,他这是自己往脖子上套绳子。”
林峰敲了敲方向盘皮套。
“一台原价三十万的车,正常泡水收车价撑死给四万。”
“赵洪波往上抬三成,直接砸出五万二。”
“拖运费、场地费、钣金油漆、电路配件全算上,翻新成本直奔两万大关。”
“出厂再卖,二手车市场上这种大修过的泡水车,买家顶多给七万块。”
林峰扯了扯嘴角。
“忙活大半个月,扣掉人工和资金利息,一台车剩不下两千块利润。”
“他要是收两台撑场面还行,全市几百台这么吞,兜里的流动资金根本撑不过三天。”
李世超听得愣了一下,脸上的急色稍微退了点。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里依旧嘟囔:
“话是这么说,可架不住那孙子现在疯狗抢屎啊!”
“他把肉全吞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黄色清障车碾过破损的路面,转过一道大弯,停在西郊工业园大门外两百米处的缓坡上。
前方的水泥空地上拉满了黄黑相间的警戒隔离带。
四台双层重型拖车发动机轰响着,黑烟直往天上冒。
二十多辆沾满泥汤的轿车排成长龙,正一台接一台被钢索拽上大板车上层。
空地中间挤着几十个人。
胸前挂着保险公司查勘胸牌的理赔员拿着文件夹,正和七八个穿黑夹克的宏运黄牛高声吆喝。
黄牛手里挥舞着成捆的人民币,连登记册都不看,直接往车主手里塞。
“来来来,手续齐的直接领钱!”
“现场点钞,拖钩挂上就走!”
黄牛的破锣嗓子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世超拉开车门跳下去。
胶鞋踩进半尺深的稀泥里,发出噗嗤一声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一瘸一拐地往里挤。
林峰坐在驾驶座上,从储物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废旧本子上划掉西郊工业园的标记。
过了不到十分钟。
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拽开。
李世超带着一身泥腥味坐了进来,用力甩上车门。
“操!”
李世超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皱巴巴的定金,啪地拍在仪表台上。
“汉兰达车主把钱退回来了。”
李世超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人家直跟我赔不是,说宏运的人根本不验车。”
“连机舱盖都没掀开,当场比咱多甩了一万五现金,直接叫大铲车强行把车屁股顶上了板车。”
“赵洪波那狗东西这是真把棺材本拿出来了!”
李世超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抓着头发。
“这工业园完全成了宏运的专场了。”
“那帮黄牛眼睛都红了,只要车轱辘上带着泥,上去就给一口价。”
“散户根本靠不进去,谁敢多嘴,三四个壮汉立马围上来瞪眼。”
林峰看了一眼后视镜。
左手拉下手刹气阀,右脚踩下离合器。
倒挡挂入。
重型清障车往后倒出十几米,一把方向盘打死,调转车头。
“走,去城南大刘庄和物流园安置点。”
林峰踩下油门,清障车车轮碾过烂泥,重新开回主路。
从西郊开往城南的省道上,场面比工业园更加混乱。
警灯一路闪烁不停。
挂着外地牌照的救援板车、宏运的面包车、保险公司的救援皮卡,把双向四车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板车后斗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从泥水里捞上来的轿车。
各大保险公司的理赔队展开了拉网式清场,穿反光背心的人员挨个排查路边每一辆抛锚车。
林峰握着方向盘,熟练地在破损的柏油路与泥土路之间穿插。
清障车绕过两处积水严重的大坑,拐进大刘庄村委会门口。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滩发黑的机油和深陷泥地的大轮胎印子。
李世超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微信。
屏幕上跳出两条未读语音。
李世超点开免提,把听筒凑在耳朵边。
“兄弟,对不住啊!宏运的人带着拖车直接堵在门口,加价两万五,车刚才已经拉走了!”
“老板,我那台雷克萨斯ES也卖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现金直接塞怀里,我没法拒绝啊。”
两段语音放完,车厢里只剩下柴油机的怠速声。
李世超关掉手机,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跑了两个钟头,连转三个备用点。”
李世超看着车窗外泥泞的乡道,嘴皮子发干。
“奥迪A6L让人截了,雷克萨斯也没了。”
“赵洪波是真要把地皮都刮掉三寸啊,路面上肉眼看得见的泡水车,全让他扫干净了。”
黄色清障车在狭窄的乡道岔口缓缓减速。
迎面开过来两台白色面包车。
车身侧面贴着宏运汽运的红字招牌,车顶上绑着扩音喇叭。
头车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
正是之前在加油站露过面的平头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