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店门内侧，看着门外还在做笔录的警察。
“郑哥，你说。”
“那个叫许倩的女人，就是整件事的源头。”
郑建平语速极快，“网安那边调了后台数据，从她发第一篇小作文到爆火，时间线梳理得清清楚楚的。一开始她那帖子里，只写了你们把一万块的二手车当全新库存车卖。”
林峰拿着手机，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天下午的事。
“那后来怎么变成打人威胁的？”
林峰问。
“这就是恶心人的地方了。”
郑建平冷哼一声，“帖子被人转发之后，她自己又在评论区带节奏，一点点往里面加料。什么店家拒不退款，什么老板带人威胁，连去调解的派出所民警都被她写成了包庇黑店的保护伞。”
林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李世超。
李世超眼窝深陷，头发乱成一团。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还有个事。”
郑建平接着说，“那个赵海峰，也就是许倩她老公。这孙子胆子不小，直接用实名认证的工作手机号，往好几个本地大群里转发你们门店的定位，还有你跟李世超的个人照片。这已经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网安那边也把后台数据全部固化保全了。”
“谢了郑哥。”
林峰说。
“自家兄弟，别说客套话。”
郑建平挂了电话。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
带队的王警官拿着记录本走进来，扫了眼茶几上的血猪蹄，眉心拧紧。
“林老板，这案子有点麻烦。”
王警官把记录本合上，“现在网上的舆论完全是一边倒。这猪蹄和遗照我们带回去取证，但要抓人得有实证。他们用的是虚拟号码和跑腿送货，查起来需要时间。”
林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王警官，查跑腿是你们的事，我只提供能钉死她的证据。”
林峰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打印纸和一根黑色中性笔。
他把纸拍在茶几上。
必须把店里的失误和对方的造谣彻底切开。
要是混在一起说，这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得让警察看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消费纠纷。
“超哥。”
林峰喊了一声。
李世超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把昨天下午的监控调出来。”
林峰指了指柜台，“还有你转账退款的支付宝截图，全部打出来。”
李世超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电脑前点了几下鼠标。
打印机咔哒咔哒响起来。
白色的A4纸一张张吐出来，上面印着昨天下午的监控画面和支付宝的转账截图。
林峰拿起笔，在第一张白纸上写下大标题，随后把监控截图和转账记录分门别类摆在桌上。
“王警官，你看。”
林峰指着第一堆材料，“这是我们店里的第一类问题。我兄弟李世超为了卖车，跟顾客吹牛逼，说这是一万五收来的车队备用库存车。这是销售话术不当，我们认，该怎么罚怎么罚。”
王警官点点头，看了一眼李世超。
李世超心虚地低下头。
林峰手指移向第二堆材料。
“这是第二类。昨天下午你们所里的同志来调解过。当着民警的面，我们承认了车况没说清楚，当场提出两个方案。要么全额退车退款，要么退三千块钱差价。他们两口子选了退三千，车没退。这是支付宝三千块的转账记录，时间点跟接警记录完全对得上。也就是说，这笔买卖的售后，在昨天下午就已经结清了。”
王警官拿起转账记录看了一眼，“没错，所里有出警记录。”
林峰拍了拍第三堆材料，也就是那几张血猪蹄和遗照的照片。
“这是第三类。”
林峰盯着王警官的眼睛，“这是许倩在网上凭空捏造的打人，扣车，拒不退款，还有警察偏袒，再加上今天寄死猪蹄和遗照的恐吓，这已经不是普通消费纠纷，至少涉嫌敲诈勒索，恐吓行为也得并案查。”
林峰拿起笔，在材料最上面那张白纸上，用力写下两行字。
“店员表述不当，事实承认；恶意编造及后续恐吓，依法追责。”
笔尖压得很重，纸面留下深痕。
他把这叠材料推到王警官面前。
这口黑锅，东岗二手车不背。
该认的错认，但想拿这事来吃绝户，门都没有。
这笔账，必须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这时候，李世超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阵刺耳的铃声在店里炸响。
李世超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往后躲。
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本地的手机号码，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虚拟号。
林峰看了一眼屏幕，伸出手，一把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顺手点开免提和通话录音。
“喂。”
林峰没报名字，只出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世超是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得意劲儿。
林峰立刻听出来了。
就是昨天下午那个穿包臀裙，开奥迪的女人，许倩。
林峰没吭声，看了一眼李世超。
李世超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
“不说话装死？”
许倩冷笑了一声，“网上的小作文看了吧？几百万的播放量，爽不爽？你那破店今天晚上就得让人砸了，你信不信？”
林峰靠在椅背上。
“你想怎么样？”
林峰开口问。
许倩根本没察觉换了人，或者她根本不在乎接电话的是谁。
“想私了也行。”
许倩语气嚣张，“条件很简单。你们退我五万块钱，再拍个公开道歉的视频发到网上。我满意了，就考虑让人把帖子删了。”
李世超在旁边气得直喘粗气，刚要骂娘，林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道歉视频要怎么拍？”
林峰问。
“稿子我都给你们写好了，待会儿发你微信。”
许倩越说越来劲，“大概内容就是，你承认所有的错误，承认你们存在黑社会威胁，承认你们强买强卖，高价把事故车卖给我这种弱势女方。最后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就照着这个念。”
林峰握着手机，录音计时还在走，这女人把敲诈条件全说了出来，证据已经留在通话里。
他得让她继续说下去。
“那公路车呢？”
林峰忍着脾气，声音没起伏。
“车？”
许倩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理直气壮地喊起来，“车我凭什么退？你们卖假货骗人，本来就该赔偿我！这五万块是你们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和欺诈赔偿！车那是我的东西！”
林峰挑了下眉毛。
好家伙，吃霸王餐吃到这来了。
既要五万赔偿，又要白拿一辆价值几万的崔克马东。
这算盘打得，整个清河市都听见了。
“不同意的话，今晚的打假直播你们自己看着办。”
许倩补了一句，“到时候全城的人都看着你们这黑店怎么死。”
林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计时。
“五万块可以谈。”
林峰对着收音孔说，“前提是车退回来，事实当面说清楚。至于你凭空捏造打人扣车，还有发死猪蹄恐吓，这跟售后不是一回事。”
“你算老几……”
许倩还在电话里骂，林峰直接按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连上电脑，把刚才的通话录音直接导出来，拖进一个U盘里。
连同刚才整理好的三份材料，一起塞进一个文件袋，递给旁边的王警官。
“王警官，这是敲诈勒索的新证据。”
林峰指了指文件袋，“五万块，数额够立案了吧？”
王警官接过文件袋，脸色铁青。
“够了。我马上跟所里汇报，联系网安那边并案处理。”
王警官带着人拿着证据上了警车。
警灯闪烁着开出了东岗村。
平台那边动作很快，郑建平协调警方发出协查通知后，几个带头转发的大V账号被关闭了推荐权限，后台数据也被网安部门保全。
但是，许倩的原帖已经被截了图，还在各个本地群里疯狂搬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外面的路灯亮了。
李世超刷着手机，突然骂了一句草。
“林峰，你看。”
李世超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许倩的小红薯账号，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大红色的黑体字写着，今晚九点，东岗二手车现场打假，不退钱决不罢休。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正是东岗二手车门店大门的定位截图。
林峰看着那张图。
既然想把事情闹大，那就看看今晚谁下不来台。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网安大队的技术室里，王警官也赶了过来。
值班的技术员正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监控后台。
他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泡面，刚准备拿叉子挑面条。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鲜红色的预警弹窗。
技术员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屏幕上，没再挪开。
“王队！”
技术员转头冲着门外大喊，“出情况了！”
王警官走到屏幕前，“怎么了？”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线。
“有人正在批量投放东岗村周边的同城直播推广。”
技术员敲打着键盘，“平台后台显示，已有三十多个主播账号预约前往东岗二手车，预计到今晚九点，现场聚集的看客和主播总人数会超过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