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上午七点五十分。
洛川集团写字楼一层大厅。
林丽丽站在大门内侧，伸手扯了扯身上藏蓝色工服的下摆。
顾芬和孙丽红带着二十多名保洁员，排成了两排整齐的队伍。
每个人手里拿着折叠整齐的毛巾，脚上套着统一的蓝色鞋套。
大门玻璃外面，王大强晃晃悠悠走过来。
王大强嘴里叼着半截烟，双手插在西裤兜里，在写字楼门外的台阶上站定。
他斜着眼，隔着落地玻璃打量着大厅里的保洁队伍，嘴角往下一撇，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烟雾。
“丽丽妹子，排场搞得挺大啊。”
王大强抬手推开感应玻璃门，迈步跨进大厅，踩灭了烟头。
“今天可是第五天整。按合同，八点钟要是交不了工，或者有一处不合格，一天扣一万。”
王大强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在手背上磕了两下。
“这楼里的大理石地面，当初铺的时候渗了多少环氧树脂胶，我比你清楚。那玩意儿硬得跟铁一样，不用草酸根本洗不掉，用了草酸石材直接烧废。”
王大强盯着林丽丽，眼神在队伍里扫了一圈。
“顾芬，孙丽红，你们跟着瞎折腾啥？待会儿验收通不过，五万块钱扣光，你们一分工钱都拿不到。现在脱了工服跟我回宏远，我给你们结现钱。”
顾芬往前跨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
“王大强，把你的烟屁股捡起来，别踩脏了我们刚洗的地。”
王大强冷笑一声，刚要张嘴，大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地的脚步声。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楼前。
车门打开，洛川集团资产管理部的陈经理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三个戴着白手套的工程技术人员。
陈经理手里拿着一本硬壳文件夹和一支碳素笔，快步走进大厅。
“陈经理！”
王大强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软中华递过去，“您亲自来验收啊？”
陈经理摆了摆手，没有接烟。
“王老板也在？”
陈经理看了王大强一眼，转头看向林丽丽，“林总，时间到了，我们直接开始。”
林丽丽吸了口气，往前站了一步。
“陈经理，您请验，我们全员配合。”
陈经理冲身后的三个技术员招了招手。
带头的技术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强光手电，直接蹲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
强光手电的光束压在地面上，沿着石材接缝一寸一寸往旁边扫。
技术员戴着白手套在大理石表面摸过一遍，随后趴在地上用侧光检查缝隙。
石材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原本凝固在缝隙里的黑灰色环氧树脂胶块全部不见了踪影。
没有任何强酸腐蚀留下的坑洼白斑，也没有钢丝球留下的细密划痕。
大理石毛孔内部的杂质全被掏空，露出天然的黑色云纹。
“怎么可能……”王大强嘴里的假牙咬得咯咯响，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他立刻蹲下身子，伸出指甲在大理石拼缝处用力抠了两下。
缝隙里只有干透的填缝剂，连一点胶印都摸不到。
陈经理在文件夹上打了一个勾。
“去一楼西侧洗手间。”
一行人跟着陈经理走向洗手间。
王大强几步抢在前面，一把推开洗手间的木门。
“陈经理，工程开荒最难弄的就是洗手间！那些装修工随地小便，瓷砖缝里的尿碱和水泥灰结成硬壳，神仙都洗不掉！”
王大强冲进洗手间，伸手指向小便池下方的瓷砖死角。
话音停住。
洗手间的白瓷砖表面洁白发亮，连反光都清清楚楚。
小便池底部的金属排水口没有半点黄褐色污垢，原本发黑的瓷砖防滑缝隙干爽透亮。
陈经理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摸了摸黑色花岗岩台面，又拉开下方的柜门，拿手电筒照进管线夹层。
管线周围的水泥碎块，干涸的玻璃胶渣，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没有刺鼻的酸味。”
陈经理吸了吸鼻子，转头看着林丽丽，“你们没用工业强酸洗？”
林丽丽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我们用的是丽丽家政独家配制的专业药水，纯物理分解，不伤石材，没有任何有害残留。”
陈经理点了点头，手里的碳素笔在表格上连打了三个勾。
“上二楼。”
一行人顺着消防通道往上走。
陈经理伸手在不锈钢楼梯扶手下方摸了一把，手套依然是纯白的。
二楼是开放式办公区。
三千平米的地面全铺了防静电地板，上面原先布满了施工时滴落的乳胶漆和重油污脚印。
此时整片地板平整干净，所有的踢脚线缝隙没有留下一点水泥颗粒。
两名技术员打着强光手电走进中央会议室，蹲下身仔细检查地插盒内部，又伸手顺着全景落地玻璃窗的密封胶条和中央空调出风口百叶摸了一整圈。
技术员检查完后汇报：
“暗槽，轨道缝隙无积灰，玻璃死角胶条全部清理干净，验收合格！”
陈经理合上手里的硬壳文件夹。
他转过身，面向林丽丽，陈经理五天来第一次笑了。
“林总，手艺真硬。”
陈经理主动伸出右手。
“我们洛川集团在燕州市验收过十几栋商业写字楼，这是极少数一次性直接通过，挑不出一处返工死角的大单。”
林丽丽伸手与陈经理握了握。
“谢谢陈经理认可。”
陈经理从助理手里拿过公文包，掏出一张支票夹和付款确认单。
陈经理在确认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业务专用章，随后撕下支票，双手递给林丽丽。
“按合同约定，开荒总包费用五万元整。这是洛川集团的见票即付现金支票，林总收好。”
林丽丽双手接过支票。
支票上面的大写金额写着整整伍万元，印章鲜红如血。
站在后方的顾芬和孙丽红使劲咬着下嘴唇，身后的二十多个保洁员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王大强站在会议室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两只眼睛紧盯着林丽丽手里的支票，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抽搐。
“陈……陈经理，这不可能啊……”王大强声音发颤，“那大理石胶印，连省城的大公司都得拿水磨机重磨一遍，她怎么可能五天洗完？”
陈经理转过头，收敛了笑容，冷冷扫了王大强一眼。
“王老板，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要是有这本事，洛川集团的单子早就是你的了。”
陈经理抬手指了指大门方向。
“我们还要和林总交接门禁钥匙，王老板如果没别的事，请便吧。”
王大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林丽丽一眼，转过身，脚下的皮鞋在刚擦亮的地板上踩得咚咚响，灰溜溜地冲下了楼梯。
大厅里传来玻璃门关上的撞击声。
二楼办公区里瞬间炸开了锅。
“过了！真的一次过了！”
“五万块钱全款结清了！”
孙丽红一把抱住顾芬的胳膊，眼角渗出了泪花。
林丽丽收好支票，带着所有人走回一楼大厅。
大厅中央，林丽丽让二十多名保洁员围拢过来。
她拉开随身挎包的拉链，掏出一沓提前备好的工资现金，放在服务台上。
“姐妹们，这五天大家起早贪黑，手上磨出了泡，没一个人喊累，没一个人掉链子。”
林丽丽从包里拿出排班考勤表。
“我说过，丽丽家政绝不亏待出力的人。”
林丽丽拿起花名册。
“顾芬，孙丽红，带队组长，保质保量提前完工，基础工资加带队奖金，每人两千四百元！”
顾芬走上前，接过滤过两遍的崭新纸币，手抖得捏不住钱。
“赵红，全勤保洁，死角攻坚，一千八百元！”
“李桂兰，一千七百五十元！”
林丽丽站在台前，念一个名字，发一份钱。
红色的人民币一张张发到保洁员们粗糙的手里。
“谢谢林老板！”
“林总大气！”
“跟着丽丽家政干，踏实！”
大厅里满是点钞票的脆响，二十多个大姐把钞票贴在胸口，大家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路过的写字楼物业主管站在门外，拿着手机对着大厅里拍照。
上午十点。
东岗村翻新清洗工作室二楼。
林峰坐在茶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林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林丽丽发来了一段一分多钟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洛川集团大厅亮如明镜，二十多个保洁员穿着整齐的工服，手里拿着厚厚的红色钞票，围着林丽丽开心地大喊。
视频最后，林丽丽发来了一条文字信息：
小峰，全款五万拿到了！
陈经理刚才还说，准备把洛川集团旗下另外两处商业广场的日常保洁交给我们做，具体价格还要再谈！
林峰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关掉微信界面，切回了本地新闻频道。
电视屏幕上，嵩州市特大暴雨的新闻画面正在滚动播放。
暴雨引发水库决堤，嵩州市区几条主干道和地下车库被积水灌满，数百辆高档轿车漂浮在泥水里，车顶露在外面。
林峰手指收紧，起身拿过桌上的车钥匙。
工作室的底子已经打稳了，姐姐的家政公司也彻底立住了脚。
现在，该轮到他去干一票真正的大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