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清华小区三号楼楼下。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晨特有的凉意。
林峰把一个四升装的塑料桶墩在电动三轮车的车厢里。
塑料桶里装着大半桶液体,在路灯下泛着极浅的微蓝光泽。
林丽丽正弯着腰清点车上的水桶和抹布,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是啥?”
“昨晚刚配出来的清洗原液。”
林峰打了记哈欠。
他一晚上没睡。
提纯这桶原液,几乎榨干了他昨天刚恢复的体力。
异能透支后,胃里像着了火一样难受,酸水一阵阵往上涌,连带着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现在他只想找个早餐摊,吃上十笼大肉包子,再喝两碗热豆腐脑。
得赶紧把消耗的体力补回来。
“甲醛不是你来弄吗?”
林丽丽看着那桶水,眼神停了两秒。
“这个不是除甲醛的,就是一个特级清洗剂。”
林峰把声音放得很轻。
“这东西你带着已被不时之需。”
林峰拍了拍塑料桶,盯着姐姐的眼睛,语气格外郑重。
“记住,这玩意儿劲儿太大,效果是普通清洁剂的十倍,千万别直接用原液。”
林丽丽愣了一下。
十倍?
她平时干重度开荒用的火碱和强力除胶剂已经够烧手了,稍不注意就能把皮肤烧掉一层皮。
这水看起来清汤寡水的,能有那么大威力?
“这怎么用?”
“找个小喷壶,装满清水,倒一矿泉水瓶盖的原液进去。”
林峰比划了一下。
提纯后的原液杂质全无,活性极高,稀释几十倍后杀伤力刚好能对付工业胶和水泥块,又不至于烧穿大理石的釉面。
“摇匀了喷,碰上乳胶漆、重油块,玻璃胶块,喷上去等个十来秒再铲。”
林丽丽点头,把桶塞进杂物堆最底下。
她看着弟弟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他熬夜弄出来的。
“行了,你赶紧回去补觉吧。”
林丽丽催他。
林峰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奔驰车。
早上六点五十,洛川集团写字楼外的小广场。
二十五个人,二十五个藏蓝色身影,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林丽丽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排班表。
她看着下面这群人。
队伍拉起来了,这是好事,但这二十多个人一大半是昨天刚招来的,大家互相不摸底,人心不齐。
今天第一仗要是打得稀烂,或者有人遇难退缩,这队伍立马就散。
得把规矩立死。
“都把工牌挂正了!”
林丽丽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广场上挺响。
人群动了一下,几个人低头整理胸前的牌子。
“水桶铲刀,毛巾钢丝球,自己检查一遍,进场后谁要是少东西,自己掏钱去买!”
她视线扫过前排几个老保洁。
“昨天会上说的三条铁律,都记在脑子里!”
“干活的时候手脚麻利点,谁负责的区域验收不过,自己返工,扣提成!”
顾芬和孙丽红站在最前面,带头应了一声。
七点整。
“进场!”
林丽丽一挥手。
玻璃大门推开,二十五个人按照分工,分成三组散开。
一楼大厅里,顾芬带了八个人,提着水桶和工具走进来。
四百平米的大厅,地面铺着高档大理石,反光度极高。
但现在,大理石上全是装修留下的灾难。
顾芬走到大厅正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拳头大的水泥结块,牢牢咬在石材缝隙里。
东一块西一块的工业胶印,踩上去黏糊糊的,上面沾满了黑灰。
一个干了十年的老保洁大姐蹲下身,用指甲抠了一下地上的胶,纹丝不动。
她又摸出铲刀,用力刮了一下。
金属刀刃和石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胶印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子。
“芬姐,这胶是硬化胶。”
老保洁站起来直摇头,“吃进石头毛孔里了。”
几个人凑过来,盯着地面。
“这玩意儿用火碱都泡不开,硬铲的话,大理石面肯定得花。”
“还有这水泥块,下面连着地砖面,一锤子下去保准连砖一块儿崩。”
“这活儿别说五天,给十天也难搞啊。”
几个人嘀咕起来,士气明显往下落。
顾芬握着长柄铲刀,心里也没底。
她干了八年保洁,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但这满地的硬化胶和水泥块,确实超出了普通保洁能搞定的范围。
昨晚老板说第四天有人专门来处理胶印,可这满地都是,谁能一天清完?
要是清不完,她们前三天的活不是白干了?
“先别碰胶!”
顾芬喊了一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按老板昨晚说的,先把周围的浮灰和碎渣子清干净,胶印留着不动!”
几个人散开去提水桶,但动作明显慢了。
心里没底,干活就飘。
马路对面,一辆迈腾停在树荫底下。
王大强坐在驾驶室里,车窗降下一半,他咬着一根烟,盯着洛川集团一楼落地窗里那些晃动的藏蓝色人影。
“大强哥,她们真进去了。”
副驾驶上的业务员小声说。
“进去容易,出来难。”
王大强吐了口烟圈,弹了弹烟灰。
他太清楚那栋楼的底细了,洛川集团那个陈经理之前找过三家保洁公司,宏远家政也去试过。
当时他亲自带人去抠那块地砖上的工业胶,根本除不掉,硬除就得把大理石刮花,刮花一块就得赔大几百。
五万块钱看着多,那是个要命的坑。
“二十五个人,五天吃喝拉撒加上工钱,少说得去两万。”
王大强冷笑出声。
“干不完延期一天赔一万,等第五天验收不过,五万块项目款一分拿不到,还得倒赔钱。”
王大强把烟头扔出窗外。
“林丽丽那个皮包公司,这回非得破产不可。”
他转头看了一眼业务员。
“到时候,顾芬那几个老手拿不到工钱,还得乖乖回咱们这儿,这叫白捡一帮熟手。”
“大强哥高明。”
业务员赶紧递上一根新烟。
王大强没接,盯着马路对面。
“盯着她们,看她们什么时候哭着出来。”
一楼大厅里,林丽丽从二楼巡视下来,走到顾芬这组。
她一眼就看出这几个人干活没劲,铲刀在地上刮得有气无力。
干家政的最怕遇到死活,就是那种怎么用力都除不掉,还要担风险的污渍,大家怕白干。
“怎么了?”
林丽丽走过去。
“丽丽,这胶都硬了,根本没法清理。”
顾芬指着地上一大滩黑乎乎的印子。
“大家伙心里没底,怕第四天你也搞不定,到时候全扣钱。”
林丽丽看了一眼地上的胶,确实厚。
她想起早上林峰塞进车里的那个塑料桶。
林峰从不说大话,现在军心不稳,不能等第四天了,得让大家吃颗定心丸。
“等我一下。”
林丽丽转身走向大门外。
三轮车停在侧面的玻璃幕墙外,她走过去掀开杂物堆,把那桶泛着蓝光的液体拎下来,又找了个五百毫升的小喷壶装满清水。
拧开塑料桶的盖子,没有刺鼻的化学味,只有一股极淡的清气。
她小心倒了一矿泉水瓶盖的原液,兑进喷壶里,拧紧用力摇匀。
壶里的清水变成了极浅的蓝色,不起沫。
林丽丽拎着喷壶走回大厅。
“芬姐,找块最难搞的胶印。”
顾芬愣了一下,指着墙角一块巴掌大的工业胶。
“这块最厚,里面还裹着玻璃胶,刚才老李用铲刀刮了一下,滑开了,根本吃不住劲。”
林丽丽把喷壶递过去。
“喷两下,试试。”
顾芬接过喷壶,看了一眼里面蓝汪汪的水。
就这玩意儿?
她以前用过几百块一桶的进口除胶剂,喷上去还得用塑料膜闷半个小时才能铲动,这兑水的东西能行?
几个老保洁也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大家眼里全是不信。
顾芬蹲下身,对准那块又黑又硬的胶印。
呲。
呲。
两股水雾喷上去,蓝色的水珠落在那层黑色的硬胶上。
顾芬放下喷壶,右手拿起平时用的长柄铲刀,刀刃贴着大理石地面往前一推。
铲刀接触到大理石边缘的胶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