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咔咔”声。
声音并不刺耳,却密得让人头皮微微发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贴着铁皮表面,同时啃噬、剥落。
就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林峰站在原地没动,只把呼吸放得更轻,目光沿着机壳边缘缓慢扫过。
那声音传进耳朵,细碎、连续,仿佛连空气都跟着轻轻震动。
第一波冲击直接作用在外壳上。
那些糊了十几年的黑油泥和死层积碳,从分子层面被粗暴切断了与铁皮的结合键。
固化的油泥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裂纹起初只有发丝那么细,转眼便蔓延开来,顺着壳体边缘和凹槽一路扩散。
裂缝之间不断有细小的碎屑脱落,露出下面沉闷而干净的白色漆面。
紧接着。
一大块一大块的黑泥脱水、风化、瓦解。
失去附着力的污垢化作灰黑色的粉末,顺着机壳表面扑簌簌往下掉。
堆积在底座上,越积越厚。
纯白色的原厂烤漆露了出来。
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点发黄。
干净得像刚从生产线上的无尘车间里推出来。
棚顶漏下的几缕日光落在漆面上,映出一层柔和的亮光,甚至能看清旁边杂物模糊的轮廓。
那层白色在昏暗的大棚里显得格外醒目,和周围斑驳的墙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外壳解决。
力场继续向内渗透。
穿透金属网罩,直达核心。
冷凝器上那些卡在铝翅片缝隙里的陈年积碳,遭遇了降维打击。
异能不讲物理常理。
它无视了复杂的空间结构,直接锁定异物分子。
积碳瞬间粉碎。
化作比面粉还要细腻的黑灰,从几毫米的缝隙中被强行挤出。
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黑灰飘落时几乎没有重量,落到地面后又被棚内流动的热风卷着打了个旋。
空气中那股沉积多年的焦糊味,也随着粉尘落下而逐渐变淡。
铝翅片恢复了金属的银灰色光泽,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片倒伏。
内部的紫铜管上,一层绿色的铜锈和氧化层被剥离。
露出了黄澄澄、亮闪闪的原生铜色。
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
连固定压缩机的螺丝缝隙里的油泥,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本发乌的螺纹重新显出清晰的轮廓,连最狭窄的角落也没有留下半点顽固污渍。
这台主机。
从外到内。
从机壳到主板。
从风扇叶片到冷凝铜管。
所有的霉斑、油污、积碳、铁锈、水垢。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异能彻底分解、剥离。
变成了一堆毫无粘性的灰土。
林峰放下手。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力场消散后,大棚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退去。
一台崭新的商用中央空调主机静静地立在原地。
表面干爽。
那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霉味彻底消失,空气里只剩下灰尘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心里那点因异能暴露而生出的隐忧,也被眼前这份近乎完美的效果压下去不少。
整个过程,没有用一滴水,没有用一滴化学药剂。
没有伤到任何一处原厂漆面和内部零件。
林峰看着地上的黑灰,嘴角往上提了提。
这种碾压级别的清洗速度。
要是让那些拿钢丝球刷火碱的老师傅看见,估计得当场怀疑人生。
他没有停顿。
走到下一台主机前。
抬手。
力场覆盖。
“咔咔”声再次响起。
灰黑色的粉末继续往下掉。
棚里原本沉闷的空气渐渐多出一股干燥的金属味,地上的灰土也铺开了一层薄毯。
这一次,他明显比刚才更加熟练。
力量从外壳向内部推进时,几乎没有任何停滞,连清理顺序都变得清晰起来。
第五台。
林峰收回右手。
时间刚刚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五台报废级别的商用主机,已经全部洗回了出厂状态。
这效率放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林峰走到一旁,拿起一块干抹布擦了擦手。
其实手上根本没有灰。
只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真的干完了一场重活。
他停下手,盘算了一下进度。
不能再洗了。
一上午搞定五台商用主机,已经是人类体能和化学清洗的极限。
要是半天时间把这三十七台全变戏法一样弄出来。
李文全下午要是心血来潮跑过来看一眼,那就真没法解释了。
就算对外宣称独家配方,也得有个合理的耗时。
得稳着点。
细水长流。
钱可以慢慢赚,底牌却不能轻易掀开。
林峰很清楚,眼下自己最需要的不是出风头,而是把每一步都踩在旁人能够接受的范围里。
林峰摸了摸肚子。
身体给出了反馈。
腹部只有一阵空虚感。
心不慌手不抖。
没有那种随时会晕死过去的严重低血糖症状。
如果是异能还没升级的时候,洗两台这种体积的商用机,他现在已经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现在洗了五台,居然只是有点饿。
异能觉醒度提升到估摸着百分之四十左右后,这种恐怖的续航能力和能耗比,让林峰心里彻底有了底。
隔空操作不仅免了弄脏手的麻烦,体力消耗也控制在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区间。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仍旧温热有力,连肩背都没有多少酸胀感。
刚才那种持续的精神集中,也没有带来明显的眩晕,最多只是肚子在提醒他及时补充能量。
林峰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
该吃饭了。
干这种消耗物理能量的活,高蛋白和高热量是刚需。
他打开外卖软件。
选了县城里最贵的一家烤肉店。
点了一份三人套餐。
两斤肥牛卷,一斤五花肉,外加四根烤香肠和两份米饭。
直接备注加急送达。
点完之后,他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才退出软件,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出大棚,回身挂上锁。
锁扣合拢时发出清脆一声轻响,将棚内那片崭新的银白和铜黄一并关在了里面。
他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茶室。
推开门。
茶桌上的水杯还放在原处。
床底下的保险柜里,锁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海捞瓷。
后院里,还有三十二台等着变成钞票的商用主机。
林峰拉过椅子坐下。
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窗外东岗村马路上的车流。
正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白,车辆来来往往,发动机声隔着窗户隐约传进来,平常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这时楼下传来摩托车的排气声。
外卖小哥在门市外面按喇叭。
“林先生!外卖到了!”
林峰站起身。
他走到楼梯口。
“拿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