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一次三十万。
这价格放在外面,绝对是天价。
但郑建平马上又补了一句。
“但只是小事。真正值钱的,是人情。”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视线也在密码箱和林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那不是炫耀,而是在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值不值得把话说透。
林峰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当然懂。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市领导的人情,多少钱都买不来。
有了这个人情,以后在清河市,不管遇到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横着走。
郑建平这是把老底都交代了。
他把宝全压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这次东西顺利出手,郑建平能在黄部长面前稳住位置;如果出了差错,前面铺垫的一切都会反过来砸在他自己身上。
正因为如此,他脸上的笑意里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林峰的视线重新回到密码箱里。
死死盯着那件被海洋生物包裹的明代古董。
右手的掌心开始发热。
一股熟悉的微刺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异能在隐隐跳动。
它在渴望工作。
自从觉醒度再次提升之后,异能的渗透力和剥离精度已经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
百叶窗死角、大理石渗透斑、工业胶残留。
全都不在话下。
现在面对这层碳酸钙和藤壶。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海腥味混着木桌受潮后的气息,钻进鼻腔,让这件东西更像一块刚从海底捞出的沉默证物。
这东西确实硬。
物理敲击会破坏底釉,化学浸泡会毁掉光泽。
但他的异能,既不是物理敲击,也不是化学浸泡。
它恪守边界,不修复物理损伤,只剥离污垢和异物。
只要底下那层青花釉面没有因为海底水压或者碰撞产生破损。
异能就能精准地把藤壶、珊瑚化石和碳酸钙,从釉面的分子层面上直接剥离出来。
一根头发丝的伤害都不会有。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种纯粹剥离异物和污垢的活儿。
简直是为他的异能量身定制的。
甚至比洗那些废旧空调还要简单。
洗空调还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去对付几十年积累的铁锈和油污。
而这件海捞瓷,面积小,只是附着物硬。
只要找准分子间的结合点,直接切断。
他的思绪在那层硬壳上迅速拆解,脑海里已经浮出几种处理方案。
可那些方案都需要时间,也需要让旁观者相信,这不是随手擦洗就能完成的活。
“郑哥。”
林峰开口了。
他拿起桌上的白开水,把剩下的一半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掌心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热意。
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活儿,我接了。”
郑建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郑建平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原本捏在膝盖上的手也慢慢摊开。
这个动作很细,却没逃过林峰的眼睛。
他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峰,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郑建平指着密码箱。
“大概需要多久?黄部长那边催得紧,他一天看不到东西,心里就不踏实。”
林峰看着那坨礁石。
真要动手,五分钟就能让它原形毕露。
但他不能这么干。
太快了,东西就显得不值钱了。
必须得拿出点专家的架势来。
“这东西清理起来极度麻烦。”
林峰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
“不能用蛮力,也不能上强酸。我得重新调配特殊溶剂,一点一点去软化这层碳酸钙。软化一层,剥一层。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底釉。”
郑建平连连点头:“对对对,得细致,千万不能急。”
“三天。”
林峰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这个时间既足够让郑建平安心,也足够给自己留下从容。
真正的清理只需片刻,剩下的,是让这份价值看起来配得上那三十万。
“三天后,郑哥你亲自过来拿。我保证让它恢复成几百年前刚出窑的样子。”
“好!三天就三天!”
郑建平一拍大腿,站起身。
“这三天,我不打扰你。你需要什么材料,或者有什么其他要求,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别的要求。”
林峰把密码箱的盖子合上,扣好锁扣。
“郑哥,这东西放我这,安全性你放心。我这院子装了十六个无死角监控,直接连着我手机。”
“放你这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郑建平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那我就先回县里了,今天还有个会要开。三天后,我来接它回家。”
林峰把郑建平送下楼。
帕萨特启动,驶出东岗村的大门。
李世超从门面里探出头,看着车屁股走远,赶紧跑过来。
“峰子,你真接了?”
他指着楼上。
“那玩意儿我刚才摸了,真比石头还硬。万一弄坏了,咱们这小破工作室卖了都赔不起啊。”
“怕什么。”
林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李世超,自己也点上一根。
“富贵险中求。”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院子里那堆废旧空调主机。
“再说了,你林弟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李世超接住烟,愣了一下。
“也是。”
他嘿嘿一笑,把烟夹在耳朵上。
“那峰子你受累,我去把那几辆二手公路车擦出来,下午有人来看车。”
林峰转身走上二楼。
回到茶室,拉上窗帘。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密码箱反射着金属光泽。
他走到桌前,重新打开密码箱。
灰褐色的海捞瓷安静地躺在海绵里。
藤壶和碳酸钙散发着一股海腥味。
林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停在海捞瓷上方十厘米的位置。
异能全面启动。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指尖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件物品。
掌心微微发热。
他的意识顺着这股力场,渗透进了那层坚硬的外壳里。
他看到了。
在碳酸钙和藤壶的底部。
有一层光滑、冰凉的物质。
那是明代永乐年间的青花瓷釉面。
没有破损,没有裂纹。
历经数百年海水侵蚀,依然完好无损地沉睡在硬壳之下。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剥离。
他在心里默念。
异能开始发力。
最外层的藤壶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就像是干枯的树皮在被外力撕裂。
紧接着,一块拇指大小的藤壶连带着底下的碳酸钙,毫无征兆地从主体上脱落下来。
掉在黑色的海绵上。
露出了一小块蓝色的花纹。
海水云龙纹的一角。
林峰没有继续。
他收回手,异能瞬间切断。
现在还不是全部弄干净的时候。
这件海捞瓷,等第三天交货前十分钟再彻底弄干净也不迟。
一笔名利双收的大买卖送上门了。
林峰把密码箱重新锁好,拎起来走进里屋,塞进床底下的保险柜里。
转身下楼。
干活挣钱。